苏昭拍拍老头的肩:“放心。”

    他站在门口问:“人呢?要出庭的人呢?”

    沈文素和尹维立刻蹿过去。

    苏昭问尹维:“你来干嘛?”

    尹维穿西服打领带就像正准备面试的大学生:“我不放心你们,我得去旁听监督。”

    “我才不管你,”苏昭没好气的说:“文素你过来。”

    沈文素便过去,苏昭拉着他上露台,双手搭着肩直视其眼睛问:“紧张么?”

    沈文素摇头。

    苏昭表扬:“不愧是我校某地下组织一号首长,心理素质果然异与常人,但不紧张你抖什么?”

    沈文素说:“我我我我抖着玩。”

    苏昭点头说行,你这个轻松的心态很好,紧接着便罗罗嗦嗦、一遍一遍、不厌其烦交待出庭细节,典型的临阵磨枪。直到程老爷子在楼下火急火燎地催。

    程老爷子说:“快!早做准备!”

    老专家站在他身后,突然张开双臂,左搭住程老爷子,右搭住尹维,半弯下腰看着苏昭。苏昭会意,拉着沈文素凑上去,五个人结成一个圈,肩并肩,头顶头,老专家大吼:“小子们好好干!!”

    程老爷子也吼:“在我学生面前抢我的台词!?”

    另几人“呼”一声散开。八点半,出发往中院。

    十点整,开庭。

    同样是十点整,邱桐以为自己被绑架了。

    等他看清挂在自己身上的一个是某人的傻子小师弟,另一个是更傻的小小师弟时,忍不住大为光火:“干什么?!”

    傻子小师弟劝他说:“和平,要和平。”

    邱桐大怒:“放手!”

    两傻子也不答话,硬把他往楼下拉。到了楼下看见苏昭,邱桐冷冷问:“你们干嘛?”

    苏昭趴在车窗上,笑嘻嘻说:“去接人。”又催:“快去开车,帮我分流点,我的车超载了。”

    邱桐透过后座车窗玻璃,看见六张被挤压得扭曲变形的脸。

    尹维也在嚷嚷:“我就说过轻骑不能带人!”

    硬赖在他的轻骑上不走的黄河师兄慢腾腾曰:“小尹尹,此言差矣,我们知道所有的格物、致知、究理都只是为了达到对那个伦理本体的大彻大悟,你未经‘格’却得出了的结论,那么这个‘知’肯定是不完整的,是偏颇的,所谓管中窥豹……”

    “小尹子!!”苏昭车上众人齐声怒吼:“快把耳朵捂起来!直接打死他!!!”

    尹维说:“好吧,可以带人,但不能带两个人。”

    挤在黄河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知音师兄抬起头来:“小尹子,其实我不是人。”

    “一缕零丁幽魂自冥冥中而来。”黄河说:“漂泊沉浮在世俗欲望的滚滚洪流中,何等无奈,又是何等凄美。”

    知音颔首:“善哉,善哉。顾影自怜,我心中剧痛。”

    尹维跑开请示沈文素:“怎么办?”

    沈文素说:“等下两个一起打死。”

    苏昭目送邱桐去车库,这才回头喊:“都给我下去!换车!”

    “不要!”已经合体分不清谁是谁的六个人说:“人多暖和。”

    苏昭没好气说:“这样我肯定要被交警拦的。”

    不知谁说了句:“交警来了。”

    苏昭扭头,果然看见小锦的摩托车缓缓拐进小区,身后跟着辆电动三轮。

    “警车开道,这级别高了。”黄河肃穆道。

    众人立刻振臂高呼:“首长好!”

    “同志们辛苦了!”电动三轮上跳下一个人来,正是那黑熊般的壮汉。他没站稳就扑向沈文素:“师兄~~~”

    沈文素问他:“东西买了没有?”

    “买了,”他拍拍那辆三轮:“都在车上。”

    沈文素点点头,问苏昭:“那我们出发?”

    “出发。”苏昭说。

    “吼吼吼吼~~~”黑熊咆哮:“为了自由!!!”

    王镇越从第一看守所的铁门后走出来,肩上扛着被褥,手里提着网兜,脚上蹬着双拖鞋,没穿袜子,头发蓬乱,胡子拉渣。

    他终于重新走在外头的阳光下,却反而觉得眼前一切都不真实,脑袋里脚底下都轻飘飘。正当百感交集,一抬头,就看到了世界上最古怪的乐队。

    有吉他,有二胡,有口琴,有笛子,小提琴,沙锤,琵琶,铙钹……

    苏昭号令:“快快快!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