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裕从家属等候室里走了出来,轻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我刚下飞机,在那里眯一会儿,你要是累了,可以进来睡,我让秦裕准备了你的床。”

    “谢谢赵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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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其实坐在走廊上,也守不了什么,我连赵黎现在的脸都看不清。

    但是,至少呆在和他只有一门之隔的地方,我的负罪感不会那样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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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了,大黄过来接我回饭店。

    导演进了医院,片场都停工一天,消息已经传了出去,秦裕做的好公关,硬生生说成是拍摄意外,场面已经稳住,早上七点,走廊里静悄悄的,大概演员都在补觉。

    我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晚上睡过,现在倒不是很累,就是头昏得很,喝了点果汁,吃了面包,坐在床上打阿青电话,准备召唤她过来问那两个傻逼的情况。

    电话打了两声,被挂断,然后门被敲响了。

    我还以为是阿青,结果开门就看见稀客。

    是明月。

    屏幕上再娇艳的女演员,卸了妆都要逊色许多,明月眼尾长,化了妆显得媚,不化妆就有点没精神,她身边连助理也没带,估计找我是有正事。

    “是你啊……找我有事?”我头晕着,没多少精力应付她的刺探。

    “不请我进去坐坐?”她偏着头看我,见我不接话,又翘着嘴角笑了起来:“再等下去的话,莫延就得看见我和你在交谈了。”

    果然是关于莫延那傻逼的事。

    “进来吧。”我给她开了门。

    “要喝什么东西?”

    “白开水就好。”她坐在我最喜欢的那张沙发椅上,穿着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珍珠拖鞋,翘起腿,偏着头看我。

    作为一个同性恋,我对于这种随时随地都在卖弄风情的女人不太待见。

    我给她倒了水,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她拿着杯子,指甲涂深红蔻丹,十指尖尖,抬起头来,意味深长对着我笑。

    “赵导救回来了,是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难道没救回来你就不说了?”

    她笑了起来。

    “要不怎么和你打交道就是麻烦呢,”她一副坦诚模样:“我只是问句话而已,不管赵导那边是什么情况,我都会告诉你的。”

    “那你说吧。”

    明月把水放到了一边的桌上。

    “赵导是和景莫延一起出去,才被人打伤的,是吧?”她直视我眼睛:“如果我告诉你,打伤他的人是莫延找来的呢?”

    果然。

    “你有什么证据?”

    “当时我只是看到莫延和几个流氓模样的当地人在说话,没有当成什么大事,反正那小孩喜欢鬼鬼祟祟的,所以没拍照也没录音。”她顿了一顿:“但是,当时有人和我一起看见了……”

    “谁?”

    “喏,”她指指窗外:“现在躺在医院的那位。”

    “赵黎?”我露出疑惑神情。

    “别不信,”明月翘着嘴角:“我的助理说,当时本来应该是你跟着莫延去的,赵黎抢着去了,他要不是猜出了莫延想干什么,怎么会代替你去。要知道,别的演员不清楚,我和齐楚都清楚地听见赵导和副导说,晚上不准备加夜场的,他为什么要突然去找管理场地的人?”

    我的心都沉了下来。

    果然,和我猜的,差不离。

    赵黎虽然聪明,却不够世故,他一生顺风顺水,所以把人想得太好,以为不让我跟莫延单独呆在一起,就不会发生什么事。但是,莫延那个傻逼,却没有顾忌他的身份。

    我觉得心寒。

    不是为了莫延的谋划,而是,为了明月的那句“我和齐楚都清楚地听见赵导和副导说,晚上不准备加夜场的。”

    齐楚,是知道赵黎晚上不准备加夜场的。

    就算,在当时赵黎自告奋勇带莫延去买胡琴的时候,他没反应过来。那么,在莫延出事之后,他几次打断我和秦裕的对话,不是为了混淆我们视线,让秦裕忘记赵黎“加夜场拍摄”这个说法的漏洞,又是为了什么。

    我还以为,他是为莫延受伤乱了阵脚,所以情绪激动一反常态。

    原来,在那时候,他就已经隐约猜到这件事的真相,才会那样转移我们视线,维护莫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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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告诉赵家,赵家不缺我这个消息,还会得罪莫延。威胁莫延?我可不敢得罪景家。我有几斤几两我自己清楚,这件事大家心知肚明,说出来就没用了。”她笑着:“而你不同,你就算知道这个消息,也只会想着遮掩,所以你欠我一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