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现在连站稳都难。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来见阿南了。”

    -

    我回头,看见赵易。

    清晨阳光照在他头发上,斑斑点点,那瞬间我还以为他连头发都白了。

    “您怎么会知道我来了?”我问他。

    赵易没说话。

    他大概是临时从哪里赶过来的,身上穿的是正装西装,头发也很整齐,赵黎最像他的是一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是桃花眼,满世界甩着小钩子勾人。严肃起来的时候眯得狭长,鹰一样,一个眼神都能冻死人。

    赵黎老了大概也会是他这样吧。

    “我只是过来看看赵黎,不会让他知道我来了的。”我跟他解释:“我知道赵黎的性格……”

    “是这里的院长告诉我你来了的。”赵易打断了我的话:“我让她只要一有赵黎的访客就给我电话。今天带你来的那两个人,半个月前来过一次。”

    “他们是我大哥的两个儿子。算起来还是阿南的哥哥,”赵易一双狭长眼严厉看着我:“他们跑到正在做复健的阿南面前,叫他废物。”

    我握紧了拳头。

    “你还年轻,不要被人利用。”赵易的话像有千斤重,砸得我连腰都直不起来:“阿南从小就很坚强,也很骄傲。这些话他听多了,都当是笑话。他现在一天要摔几百次,每次摔倒了都爬起来再走,你没见过他身上有多少伤口。但是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小事,只有一件事可以打倒他。就是你。”

    “他现在最大的动力,就是重新站起来,找到你,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是聪明人,你也知道,只要他看见你一眼,情况就会完全失控。那你为什么还要来这一趟?你怎么知道疗养院里不会有人告诉他你来过?你说你担忧他,你连这点担忧都承受不起,你怎么配得上阿南。”

    “对不起,伯父,我……”

    “别说对不起,也不用去华天搞那些鬼把戏,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跟着我学拍电影。你和阿南的事我其实不想插手……”他最后一句话轻飘飘击倒我:“陆赫说的话,是我让他带给你的。”

    -

    我怕赵易。

    我上次见他,他是个因为孩子受伤而焦灼的父亲,如果说上次他对我至少还有一点绵里藏针的好态度,这次就是真的摊开来说了。

    我知道赵黎的事我难辞其咎,但上次他并没有这样严厉。

    大概是因为涂遥的事。

    他大概觉得我没有在等赵黎吧。

    “我很少和一个晚辈说这么多话。”他总算给我点台阶:“你是从关导那里过来的吧?”

    “是的。”我垂着头,心里一阵阵地发涩。

    “开了车没有?”赵易轻描淡写,仿佛刚才那个严厉的人根本不是他,见我摇头,像长辈一样邀请我:“刚好我也要过去,你坐我车过去吧。”

    -

    像所有无法无天的世家子弟一样,赵黎喜欢颜色张扬造型夸张的车。

    但是他父亲的车却是一辆全黑的加长林肯。

    车里坐着秦裕,现在赵黎受伤,他又跟着赵易跑了,见了我,还点了下头,当是打招呼。

    刚刚被赵易教训过,觉得秦裕都和蔼起来。

    但我从来不是个怕别人态度恶劣的人。

    车开了没几分钟,我就问:“赵黎怎么瘦了这么多……”

    “装辅助器械很辛苦,每天的运动量又大,就瘦了。”赵易冷冰冰回答我。

    我在脑子里把能给他告密的人翻了一遍,又翻一遍,最终锁定在陆赫身上。

    他要是不知情,赵易怎么会让他传话。

    以他那人渣性格,被我在剧组辖制,怎么可能不报复。

    “多给他做点他喜欢吃的菜吧,疗养院里能吃到中餐吗?我记得他挺喜欢火锅,但是不能吃太辣,口味该清淡点……”

    赵易没说话。

    车厢里温度又冷下来。

    秦裕看不下去,小声提醒我:“阿南不太能吃辣的。”

    我还没反应过来。

    “那他怎么……”陪我吃了那么多回。

    车里空调吹得我从脖子凉到尾骨。

    我就是再坚强,这时候也不敢看赵易的脸了。

    -

    车到了关家。

    这次秦染是到门外来接的。

    赵易穿着他严肃的西装,冷着一张脸,秦染还能和他态度温和寒暄,还招呼我:“肖先生怎么这么早就出门了,阿遥找了你一个早上……”

    我管他去死!

    一路沉默过来,感觉喉咙都快生锈,在心里痛骂两句涂遥才好点,走上台阶,刚准备和秦染说话,听见背后有车驶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