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自己呢?”聂寅之语气温和地问他。

    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涂遥的声音,带着十九岁的少年特有的跋扈,和在面对我的时候从未有过的真诚。

    他说:“我不喜欢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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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电梯里的。

    我知道,我被人算计了。我能偷听到这场对话,是经过不知道多少精妙计算的。

    我也知道,涂遥在聂寅之面前说的话未必是真的,他和聂寅之并不亲善,上次jk旗舰店开幕他突然生气,也许就是因为我提到了聂寅之。

    但是,他在我面前说的话,又是不是真的呢?

    我猜不透,也不想去猜了。

    记得刚开始的时候,是我信誓旦旦地跟涂遥说,我说我们只是经纪人和明星的关系,我说你不要越界,我一次次警告他,拒绝他,以至于我自己都有种错觉,好像是我在掌控节奏,我绝不会陷下去。

    那现在这种万念俱灰的感觉,又算什么呢?

    也许凌蓝秋说的是对的。

    我,本来就是一个情商低得无可救药的人,不管是怎样有优势的开场,有着怎样的筹码和前车之鉴,不管我付出多少努力,用怎样的真心。等到真正谈恋爱的时候,我都只剩一个输字。

    涂遥说的是真的也好,假的也好,我都输了。

    我仅有的一点赢的希望,就寄托在“涂遥只是在敷衍聂寅之”上,由不得我自己做主。

    甚至,时至今日,我一个人靠在电梯冰冷的金属墙壁上,都想不通,我是什么时候,就输到了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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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涂遥说的没错。我确实是负责的经纪人,我也确实是死心塌地。

    以至于,我已经在今天之前,就做好了金熊奖的前期部署,无论是输还是赢,都有一套公关策略来应对。

    我几乎找不到事来做。

    大下午,s城空气冰凉,我站在华天的五楼往下看,对面大楼的玻璃上闪着冰冷的光,这城市如此繁华,我竟然找不到一个人来陪我喝酒。

    最后我拨通黄景电话,问他:“你在s城?”

    他迟疑了一下,说:“是。”

    “出来喝酒,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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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齐楚在老码头那边的酒吧街唱歌,黄景当服务生,大黄当保安,下了班我们几个人经常去喝酒,齐楚只喝红酒,有时候也自己带了酒去喝,我是什么新口味都试一试,因为自己本来就不喜欢喝酒,纯粹是晚上没事做,顺便练练酒量,黄景酒量堪忧,但是有恃无恐,喝醉了就叫他弟弟扛他回去。

    齐楚红了之后,就很少聚在一起喝酒了。

    我先到,难得酒吧老板认识我,在外面留了位置,点酒,看见一杯淡蓝色的酒,杯沿上挂着薄荷叶,卖相不错,喝了两口,发现抹了盐。

    最近这边在修什么阳光沙滩,江景当卖点,酒吧都重新装修过,廊柱,拱门,我有都有点不认识了。

    黄景只晚了我十分钟就到了。

    他开车技术比刚上路的新手还不如,家里买的suv都是给大黄开,我有预料到他会带大黄来。

    没想到他还带着齐楚。

    街上灯光昏暗得很,他走在黄景后面,走近了我才认出来。

    外面这样冷,路灯上一层薄雪,我鼻子都冻得冰凉,黄景也心虚地默不作声,走过来,拉开两张椅子,自己坐下来一张。

    小天王齐楚泡夜店,真是好新闻。

    “这么冷的天,怎么坐外面?”

    问我的是黄景,我瞥了一眼他,他大概是怕我直接起身就走了,朝我笑了笑。

    大黄也知道情形紧张,小心翼翼地坐在一边。

    我没看齐楚。

    “进去开个包厢吧,”我站了起来:“别坐在外面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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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齐楚是什么心态。

    说实话,他的脑子和我结构完全不同,他的想法也无法用正常人的思维揣度,别的不说,要是这七年来他对我态度有现在一半的上心,我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地步。

    但他既然来了,我也懒得赶他走。大黄很乖地去弄了一堆吃的过来,黄景也很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我取了大衣,在沙发上坐下来。

    这样的场面,我不说话,谁都觉得压抑。

    “去跟老板打个招呼,肯定有人认出来了。”我支使黄景:“别等到新闻出来再着急。”

    气氛好像一下子就解冻了。

    “嗯,我去找老板说。”黄景搭讪着站起来:“我看见柜上有红酒,帮你问老板要一瓶来。”

    齐楚坐在沙发转角,他今天穿驼色风衣,立领,脸色一如既往地冰,说了句:“给我拿瓶tuor。没有就拿清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