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总觉得,这世上的事有什么大不了呢?只要你活着,我活着,有什么解决不了的。我们总会聚在一起,时光很长,岁月也很长。

    原来不是。

    这世界多冷酷,命运是看不见的手,把我在乎的人一个个从我身边撕扯开,我原本计划好的人生被撕得血肉模糊,我却连伸手挽留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一个个离去,消失在我生命里。

    活着又有什么用呢?

    如果以后再也不能互相问候,不能告知彼此的近况,不能聊一点自己的困扰,不能坐下来,好好地喝一点茶,碰一杯酒,不能看见他们的脸,不能照顾他们,就算知道他们仍然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活着,而我拥有的,只是手机里的一个虚无缥缈的号码,一段连翻都不敢翻起的回忆。

    这样的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他们已经死在了我的生命里。

    如果可以,我能为他们而死。

    但是我活着,却不能给他们哪怕打一个电话。我要装成这世上最冷酷最绝情的人,最卑鄙的朋友,最无耻的哥哥。

    这就是我剩下的人生。

    冷酷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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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s城住了下来,深居简出,很少出门,涂遥很忙,他很年轻,有太多的事等着他去做,而我有大把的时间等。

    我找不到人喝酒,只有尹奚常常带着自酿的杨梅酒来找我,混得熟了,他原来也会开玩笑。

    因为担心糯糯体质不好,我找了个人来给糯糯喂母乳。

    尹奚笑我,说肖林,这整个s城,大概也只有你家还有奶妈。

    他笑我传统,叫我林老爷。

    我渐渐不喜欢出门,也没再穿过西装,我常穿柔软宽松的衣服,在花园里种花。如果我常照镜子的话,应该会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那种常见的30岁男人,一事无成,胸无大志,无所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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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糯糯半岁的时候,齐楚的事已经没有人提起了。

    这世界上漂亮的人有那么多,这世界上有才华的人有那么多,这世界想出名的人有那么多。

    华天的选拔新人,sv台的选秀,其余那些大大小小的选秀、电影、电视剧、上不了星的电视剧,v,时尚杂志,t台,一茬一茬的新人,放在平凡生活中,都是被人围绕的帅哥美女,落到娱乐圈里,却命比草还贱。

    谁还会记得齐楚。

    带着糯糯的时候,我也会上网,看论坛消息,看娱乐新闻,官方的媒体里对齐楚一字不提,是赵易下的手,只是在一些私人论坛里,当人感慨涂遥是上帝宠儿独步天下的时候,总有些路人,提起当年那个曾经和涂遥打了个头破血流的齐楚。

    总是有些人的,还记得他当年二十四岁当流行天王,记得他转型演员的云麓多么红,记得他客串电影,在那些光影之间曾经多耀眼过。

    也有小孩子,懵懵懂懂来问:我上次看到一个叫齐楚的演员的截图,颜那么好看,为什么不红?

    也有人会说,当年看云麓都掉了眼泪,可云麓三为什么还遥遥无期?

    林小白回去唱歌了,他渐渐不那么红,也渐渐可以开一场安安静静的演唱会,不再有歌迷在台下尖叫,不再有粉丝包车跟在他后面。明月嫁人了,我说过的,我欠她一个人情,后来她挡着程可的路,爆出入圈前的不雅照片,是我搭线,帮她跟程可的经纪人求的情,她也知道时势比人强,事情平息之后就嫁到国外去了,走之前还给我打电话,说:肖林,你是一个好人。

    程可越来越红,炙手可热。

    谁会想到呢,当年云麓传的四个人里,最后剩下来的会是她。

    也应该是她。

    林小白最终还是喜欢唱歌,明月吃不了苦。

    而齐楚,曾经压过涂遥风采的齐楚,他毁在我手里。

    糯糯快过一岁生日的时候,传出赵家要和聂家联姻的消息,要和赵黎结婚的,是聂源的堂妹,名媛,长得很清秀,身上有种真正的大家族才能养出的贵气。

    糯糯一岁生日前半个月,赵黎来找我。

    他已经穿惯了西装,做惯了生意,眼神坚定,表情严肃,站在楼下,我下去的时候几乎有点认不出他了。

    他说:“大叔,我要订婚了。”

    我站在那里,想扯出一个得体的笑容,但是我做不到。

    我说:“那很好啊。”

    我请他喝我自制的花茶,半个手掌大的杭菊晒干,用牛皮纸包好,一个玻璃杯里放一朵,沸水冲下去,迷蒙的雾气里,白色的花瓣渐渐舒展开,坐着看花开,是我现在一天里最喜欢做的事。

    我们坐在茶桌边,楚河汉界,遥遥相望。

    他跟我说起他要娶的女人,他说:“小淑是个很善良的人,她不太懂那些家族之间的事,她现在还在法国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