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脆响,伴随着沉闷的皮肉撞击声,在死寂的广场上悍然炸开。

    这并非兵器交锋的锐鸣。

    而是九齿钉耙那厚重的铁齿,没有丝毫花哨,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虎力大仙那身价不菲的道袍上,以及道袍包裹的屁股上。

    “嗷——!”

    虎力大仙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

    整个人被一股沛然巨力从地上掀飞,在空中划出一道难看到极点的抛物线。

    随即“噗通”一声,脸朝下,重重拍进了昨夜大雨留下的泥水坑里,溅起一片污浊。

    全场,有一个算一个,下巴几乎砸在了自己脚面上。

    猪八戒这一耙,来得太突然,太干脆,也……太不讲道理了!

    前一刻还抱着人家亲王的大腿哭得肝肠寸断,后一脚就跟得了圣旨似的,抡起钉耙就往死里干?

    “你……你这猪头!竟敢偷袭!”

    鹿力大仙和羊力大仙终于反应过来,又惊又怒,纷纷掣出兵器,摆开架势。

    “偷袭?”

    猪八戒将九齿钉耙往肩头那么一扛,先前那张哭丧的脸,此刻挂满了前所未有的嚣张与狞恶。

    他用耙齿遥遥指着在泥水里扑腾的虎力大仙,扯着嗓子爆喝:“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俺老猪这是在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你们三个孽障!”

    猪八戒每说一句,就向前踏出一步,本就魁梧的身形,气势竟是节节攀升,压得人喘不过气。

    “本可修我道门正宗,却不思潜心修行,光大门楣,反倒在此处贪恋人间富贵,欺压佛门,败坏我道门清誉!”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气壮山河。

    可听在众人耳朵里,却怎么听怎么古怪。

    尤其是孙悟空,在一旁看得抓耳挠腮,猴脸上全是憋不住的坏笑。

    这呆子,现学现卖的本事真不赖!

    道兴兄弟前脚刚骂完的词儿,他后脚就一字不差地拿来当自己的了!

    那三妖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肺都快炸了。

    被李道兴用太上老君的拂尘抽,他们认!那是晚辈冲撞了祖师爷的法器,活该!

    可你一个把祖师爷神像扔进茅坑的罪魁祸首,有什么脸面,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们大谈“道门规矩”?!

    “跟他拼了!”

    虎力大仙从泥里拔出脑袋,满脸污泥,双眼血红一片,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提剑便冲了上来。

    “来得好!”

    猪八戒不惊反喜。

    他现在可是得了“王命”的,正愁刚才受的惊吓没处发泄!

    “看耙!”

    九齿钉耙裹挟着万钧之力,当头砸下!

    虎力大仙举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火星迸射!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顺着剑身疯狂传来,虎力大仙只觉手臂一麻,虎口瞬间崩裂,长剑哀鸣着脱手飞出。

    他脑中一片空白,这猪头的力气……怎会如此之大!

    他哪里知道,猪八戒本就是天河水军统帅天蓬元帅,一身神力何等刚猛,此刻更是憋着一股“将功赎罪”的狠劲,哪里是他一个山野精怪能抵挡的。

    猪八戒一招得手,气焰更盛,抡圆了钉耙,劈头盖脸地就朝三妖身上招呼。

    “叫你贪图富贵!忘本!”

    “啪!”一耙子抽在鹿力大仙的背上,打得他一个趔趄,骨头仿佛都错了位。

    “叫你欺压和尚!丢人!”

    “啪!”又一耙子横扫在羊力大仙的腿上,疼得他惨叫一声,当场跪倒。

    “叫你们学人家砍头剖心!不学好!”

    “啪!啪!啪!”

    猪八戒的钉耙舞得虎虎生风,却又暗藏着李道兴教的“分寸”。

    每一耙下去,都精准地落在他们肉多骨头少的地方。

    疼,撕心裂肺的疼。

    却偏偏不致命。

    声音响亮,姿态狼狈,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三妖被打得满场乱窜,抱头鼠窜,哪里还有半分“国师”的威严,活脱脱三只丧家之犬。

    而猪八戒则是一边打,一边骂,嘴里振振有词。

    “今天,俺老猪就要打醒你们的道心!”

    “打掉你们的俗念!”

    “打出我道门的威风!”

    广场上的百姓们看得目瞪口呆,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不会转了。

    这……这到底是在斗法,还是在执行家法?

    车迟国国王僵在王座上,看着被追得满地乱滚的三个国师,再看看旁边那位云淡风轻,甚至还悠闲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的李道兴。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这位大唐亲王,从一开始就不是来斗法的。

    他是来立规矩的。

    用最嚣张,最霸道的方式,在这车迟国,在他的王宫前,当着他满朝文武和全城百姓的面,立下他李道兴一个人的规矩!

    “够了。”

    就在猪八戒打得上头,一耙子准备朝着虎力大仙脑门拍实的时候,李道兴那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

    猪八戒的动作戛然而止。

    小主,

    钉耙的利齿停在虎力大仙头顶三寸之处,凌厉的劲风吹得他发髻彻底散乱。

    他喘着粗气,回头看向李道兴,脸上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凶悍。

    李道兴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踱步到场中。

    他甚至没看地上瘫成一团烂泥,浑身泥污,衣衫破碎的三妖。

    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了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车迟国国王身上。

    李道兴的脸上,又挂上了那和煦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国王陛下。”

    他的声音温和依旧。

    “这三个不成器的东西,本王已经替道门清理过了。”

    “只是,他们毕竟在你车迟国当了二十年国师,也算保了你二十年的风调雨顺。”

    “功,是功。”

    “过,是过。”

    “功过,不能相抵。”

    “这后续该如何处置,本王觉得,还是得听听国王你的意思。”

    国王的身体猛地一颤,冰冷的汗水瞬间湿透了龙袍。

    听我的意思?

    我敢有什么意思!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李道兴的笑容更盛,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轻轻摇了摇。

    “国王不必惊慌。”

    “本王的意思是,这车迟国,终究是你的车迟国。”

    “这满城的百姓,也终究是你的子民。”

    “是继续尊这三个知错能改的‘妖仙’为国师,让他们戴罪立功,继续为你车迟国效力。”

    “还是将他们打为妖邪,赶尽杀绝,让你车迟国重回二十年前,大旱三年,求告无门的境地。”

    李道兴说完,便不再言语。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国王,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人窒息。

    整个广场,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位瘫软在王座上的国王身上。

    “这个选择题,”李道兴的声音轻得仿佛情人间的呢喃,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本王,交给你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