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最后,面目狰狞如鬼。

    “所以,小妖说,是你逼我的!”

    “没错!就是你逼的!”

    “若非你当年绝情断义,我何至于此!”

    这番血泪控诉,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唐僧瞪大了眼,嘴唇翕动,手中的念珠都停止了转动。

    原来……原来观世音菩萨并未直接授意。

    但她的冷漠与抛弃,却成了这场人间惨剧的导火索?

    李道兴听完,脸上的玩味缓缓敛去。

    他重新坐回公案之后,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灵感大王身上。

    “你演得很好。”

    李道兴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可惜,漏洞百出。”

    灵感大王的身躯猛地一僵,惊恐地抬起头。

    “你……你胡说些什么……”

    “你说,你恨她入骨。”

    李道兴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跪在地上的灵感大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

    “既已恨之入骨,为何还留着这枚满载屈辱的玉简?”

    “为何,还要用她赐下的护心镜,当作你最强的保命法器?”

    “一个决意复仇的妖,不该是毁掉一切与仇人相关之物,斩断所有因果吗?”

    李道兴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冷。

    “还有,你说你依照玉简中的法力残余,找到了邪法。”

    “可本王刚刚探查过,这玉简之上,除了那朵金莲法印,干净得就像刚出厂一样,哪来半分残余?”

    “你告诉我,你怎么找?”

    “再者。”

    李道兴已走到灵感大王面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你说你苦修百年,才堪堪凝聚妖丹。”

    “即便有邪法相助,二十年,从一个不入流的小妖,到能与孙悟空鏖战几个回合的妖王……你不觉得,这步子迈得太大,扯到蛋了吗?”

    “除非……”

    话音未落,李道兴的手快如闪电,一把扯下灵感大王胸前那面金光闪闪的护心镜!

    嗡!

    镜子离体的瞬间,灵感大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他体表的鱼鳞瞬间失去光泽,如干涸的泥块般蜷曲、剥落。

    那股支撑着他庞大身躯的滔天妖力,如同被戳破的皮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疯狂外泄。

    转眼之间,那不可一世的妖王,竟变回了一条离了水的巨大金鱼,在地上无力地扑腾着。

    “除非,你的修为,根本就不是你的。”

    李道兴举起那面镜子,对着晨光。

    镜面之中,似乎有一片浩瀚的法力海洋在沉睡。

    “而是靠这面镜子,强行‘借’来的。”

    他转过身,目光如剑,直刺云端之上的观音。

    “菩萨,本王说得,可对?”

    观音紧闭双唇,金身之上,光华明灭不定。

    她的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李道兴笑了,那笑声里,是无尽的冰冷与嘲弄。

    “所以,真相,应该是这样。”

    “这条鱼,是你养的。”

    “你也确实将他逐出南海,但临行前,你赐下了两样东西。”

    “一面镜子,一枚玉简。”

    “镜子里,封存着你的一道法力化身,或是一股庞大的本源法力,足以让他在凡间横行无忌,对吗?”

    “而玉简中,记载着你为他‘量身定做’的修行法门。”

    “你告诉他,在此地好生‘修行’,等候取经人到来,为他们师徒凑上一难。”

    “事成之后,你便会接他回归南海,许他一个护法金身,甚至是罗汉正果。”

    “本王说的,对不对?!”

    李道兴的声音,在整个陈家庄上空回荡。

    台下的村民,听得遍体生寒,如坠冰窟。

    唐僧的脸色已是一片死灰,双手死死攥着破碎的僧袍,信仰的大厦正在一寸寸崩塌。

    云端上,观音终于开口。

    “是又如何!”

    她的声音不再平和,充满了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

    “西行之路,需历九九八十一难,此獠本就是我为他们安排的劫数之一!”

    “本座此举,顺应天道,有何不妥!”

    “不妥?”

    李道兴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那本王问你,你让他用什么法子,凑足这一难的‘实力’?”

    观音眉心紧锁。

    “自然是本座所赐水行正法。”

    “一个需要苦修百年才能勉强凝丹的法门?”

    李道兴步步紧逼,气势如山。

    “是他自己走了邪路?”

    “还是说,你给他的这道题,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错误’答案!”

    观音再次语塞。

    李道兴猛地将手中的玉简,狠狠贯在地上!

    啪!

    “本王看过了,这法门确实是水行正法,中正平和。”

    “但是!”

    他声如雷霆,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它的修炼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以这条鱼的根骨,别说二十年,就是再给他两百年,他也成不了一个能让孙悟空头疼的妖王!”

    “他根本没资格成为一场‘合格’的劫难!”

    “所以,你给了他这面镜子!”

    李道兴举起那块镜子,金光刺眼。

    “镜子里的力量,让他一步登天,拥有了不属于他的实力。”

    “但这股力量,是无根之水,用一点,少一点。”

    “他想要维持住这份力量,维持住你许诺给他的‘未来’,就必须寻找外物来补充!”

    “而这世间,还有什么,比纯净无垢的童男童女心头之血,更好的‘补品’呢?”

    “于是,他开始吃人了。”

    “第一次,或许是为了维持力量,是惶恐的。”

    “第十次,是麻木的。”

    “第一百次,他便彻底沉沦,享受杀戮,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妖魔!”

    李道兴将那面镜子,也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而这一切的源头!”

    “是你!观世音!”

    “是你,给了他无法驾驭的力量!”

    “是你,明知他根性不足,心性不稳,却依旧将这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交给他,然后放任不管!”

    “是你,为了你那所谓的取经大业,为了你那虚无缥缈的功德圆满,亲手制造了这场持续二十年的屠杀,亲手缔造了这个妖魔!”

    “观世音!”

    李道兴一指苍天,声震四野。

    “你说,你有罪,还是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