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兴没再多言。

    有些话,点到即止,便已足够。

    他伸了个懒腰,对着殿内那两位心思各异的大能摆了摆手。

    “行了,猴哥估摸着快从地府回来了。”

    “我也该进宫,跟我那位好皇兄,好好聊聊接下来的剧本。”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那悠哉的背影仿佛只是出门散了个步,而非刚刚主导了一场三界顶级势力的利益分割。

    大殿内,只留下镇元子与无当圣母。

    两人相对无言,各自的心绪,却都乱成了一锅沸汤。

    ……

    大唐皇宫,御书房。

    烛火通明,将李世民的身影投射在巨大的堪舆图上,眼神灼灼,满是火焰。

    西凉归附。

    不费一兵一卒,便为大唐开拓万里疆域。

    这份泼天功绩,让他这位雄心万丈的天可汗,兴奋得彻夜未眠。

    “皇兄,一个人看地图多没意思。”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不等内侍通报,御书房的门已被径直推开。

    “再说了,这地图东一块西一块的,您瞅着不别扭么?要是能连成一片,那该多顺眼。”

    李世民闻声回头,见到来人,龙颜大悦,连忙招手。

    “道兴!来得正好!快来,帮朕看看,这西凉州设立之后,我大唐的商路、军镇,该如何部署……”

    “不急。”

    李道兴却摆手打断了他,自顾自地走到案前,给自己斟了杯热茶,一饮而尽。

    暖意入喉,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皇兄,西凉一州,不过是开胃小菜。”

    “我这儿,有个更大的买卖,想拉你入伙。”

    李世民动作一顿,被勾起了全部的兴致,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哦?还有比平白得一州之地,更大的买卖?”

    李道兴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笑嘻嘻地凑近,压低了声音,像魔鬼在耳边低语。

    “皇兄,你说……”

    “倘若,咱们能将这整个西牛贺洲,都变成我大唐的疆土。”

    “这笔买卖,够不够大?”

    “噗——!”

    李世民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当场喷了出来,溅湿了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

    他却浑然不顾,猛地抬头,看李道兴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从九幽深渊里爬出来的疯魔。

    “咳咳……道兴,你没疯吧?”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西牛贺洲?!那可是佛门灵山的地盘!漫天神佛,亿万妖魔,你想把它变成大唐的疆土?”

    这个念头,比李道兴之前说要暂停西游,还要让他感到荒谬与悚然。

    “有何不可?”

    李道兴的表情却是一派理所当然。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堪舆图上西牛贺洲的位置。

    “我问你,皇兄,那里的百姓,是不是人?”

    “……是。”

    “他们常年受妖魔侵扰,苛捐杂税,民不聊生。我大唐王师,前去解救水火,是不是师出有名?”

    “是……可是……”

    “没有可是!”

    李道兴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咱们这是替天行道,解民于倒悬!”

    “佛门若是敢拦,那他们就是与天下苍生为敌!就是庇护妖魔的邪魔外道!”

    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堵得李世民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艰涩。

    “可佛门势大,单凭我大唐凡俗军队……”

    “谁说只靠凡俗军队了?”

    李道兴嘿嘿一笑,神情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皇兄,你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朕?朕是大唐皇帝……”

    “错!”

    李道兴清脆地打了个响指。

    “你,是西天取经人唐三藏的御兄!”

    “你更是即将从地府还阳,孝感动天的陈光蕊夫妇的君主!”

    “有这两重身份在身,你,就代表着人伦纲常!代表着孝道正统!代表着煌煌人道!”

    他俯身凑到李世民耳边,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钢针,扎进这位帝王的灵魂深处。

    “皇兄,你现在就下一道旨意。”

    “内容很简单。”

    “就说,你听闻御弟唐三藏的父母,陈光蕊夫妇,受奸人所害,阴阳相隔,你身为君主,身为御兄,感同身受,悲痛万分!”

    “为此,你要亲自前往金山寺,将你这位苦命的御弟,从佛门‘赎’回来,让他为父母尽孝!”

    “这道旨意,要昭告天下!要让三界六道,满天神佛,天下万民,都看到你这位人族皇帝,是何等的重情重义,何等的尊崇孝道!”

    李道兴的声音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

    “你猜,佛门敢不敢拦?”

    “他们若拦,就是不忠不孝,就是泯灭人伦!”

    “到那时,不用我们动手,天下悠悠众口,万民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那金碧辉煌的灵山给淹了!”

    李世民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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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那双深邃的帝王之目中,燃起了足以焚尽八荒的野火!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阴谋,这是阳谋!

    这是一招裹挟着煌煌人道大势,堂堂正正,根本无法破解的惊天阳谋!

    “好!好一个以孝为名,剑指佛门!”

    李世民激动地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双拳攥得死紧,指节根根发白。

    他猛地停下,一把抓住李道兴的胳膊,声音因极致的兴奋而颤抖。

    “道兴!朕,该怎么做?”

    李道兴嘴角的弧度缓缓拉开,像一头终于露出獠牙的麒麟。

    “简单。”

    他从容地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等孙悟空从地府归来,皇兄您就立刻下旨,备好车驾,以人皇之尊,亲赴金山寺,当着天下人的面,去‘赎人’!”

    “第二,传信给圣树城的无当圣母,让她做好准备。沉寂了太久,我人族自己的神,也该出来亮亮相了。”

    “第三嘛……”

    李道兴的笑容,在烛火下显得无比灿烂,又无比危险。

    “皇兄,派人,立刻去把魏征、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这几位都请进宫来。”

    “咱们君臣几个,今晚就在这御书房,通宵达旦,好好合计合计。”

    他伸出手,在巨大的堪舆图上,从大唐长安一路划到西牛贺洲的灵山之巅,留下了一道深刻的指痕。

    “这西牛贺洲的地图,该怎么个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