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自然无比渴望被闻清临一直注视,却也是真的不敢被闻清临一直注视。

    因为…

    垂眸,沈渊终于破罐破摔般坦诚道:“你一直看着我,我做不好。”

    完全出乎了意料的一句话,闻清临霎时愣住。

    但下一秒,在反应过来沈渊话中意思的瞬间,闻清临就没能忍住弯起了眉眼

    看见沈渊因为自己脱离一贯沉稳的状态,果然是很有趣,很愉悦的一件事情。

    如果不是顾虑到赵总和他女儿就坐在对面,闻清临现在是真的很想再做些出格的事情了。

    沈渊话音落下的瞬间,赵甜就忍不住“哇”了一声,小声感叹:“救命真的好好磕!”

    闻清临听到了,绷不住又笑了一声

    仿佛看到了他漫画评论区的那群粉丝们照进现实。

    “那个…”赵甜忍了忍,见她爸爸今天好像也并没有要同沈渊谈生意的意思,便终于没忍住把坐下之后就一直抓心挠肝好奇的问题问了出来,“两位哥哥是怎么认识的?”

    乍然被问到这个问题,闻清临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沈渊。

    沈渊正在慢条斯理将先前碾磨好的茶粉舀进茶盏中,他动作微顿一瞬,随后又神情不变回答:“我们是大学同学。”

    闻清临一瞬哑然

    沈渊说的是事实,但大概并不符合赵甜,或者绝大部分人的想象。

    因为他们确实是大学同学没错,但在整个大学乃至后来的研究生期间,两人都从没有讲过一句话。

    果然,就听赵甜又惊喜问:“室友?”

    “不是,”沈渊摇了摇头,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我们不同专业,也不同年级。”

    赵甜视线在闻清临和沈渊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喔”了一声,又兴致勃勃猜测:“所以两位哥哥谁更大?小沈哥哥吗?”

    她又小小声嘀咕一句:“我猜是年上!”

    不过她这句声音真的很小,闻清临和沈渊都没有听到。

    “嗯,”沈渊边第二次给茶盏里注水,边低声应,“大四个月。”

    闻清临笑了一下,适时插话进来:“大四个月,但却比我高三个年级,沈总跳级跳得简直不讲道理。”

    其实闻清临之前一直也以为沈渊比自己至少大两到三岁,因为他大一进校时候,沈渊就已经是大四了

    那时候沈渊才刚满十八周岁零一个月。

    当然,这件事情是和沈渊办理结婚手续那天,闻清临才知道的。

    “我靠?”赵甜没忍住爆了句粗,被赵总拍了下手背,她也都没什么反应,只语气夸张感叹,“小沈哥哥真的太不给普通人活路了…”

    可很奇怪的,闻清临敏锐觉察到,在聊到这个话题的时候,沈渊好像又有两分低气压了

    像是并不为自己的这种“出众”感到分毫愉快。

    闻清临不确定自己的感觉是不是对的,更不知道如果确实如此,沈渊这种情绪的源头又是什么,他下意识便想转开话题。

    不过还不等他想好要说什么,赵甜就率先将话题转开了,她仰脸看着沈渊,语气难掩期待与激动:“所以当年…是小沈哥哥先对小闻哥哥一见钟情,之后展开追求,最后就如愿修成正果的对不对!”

    沈渊原本在第三次给茶盏注水,这第三次很有讲究,需要沿着盏壁缓缓进行,称为“周回一线”,在听到赵甜问题的瞬间,他动作就倏然一滞。

    不过闻清临并没有注意到,因为他正在为赵甜的话感到好笑。

    薄唇微动,闻清临正想说“成年人间可没有这么多童话故事一样的过往”,但沈渊却比他先一步开了口,还讲出了一句完全出乎他意料的话

    “是一见钟情。”

    第8章

    在赵甜饱含“救命搞到真的了!”的惊喜“哇”声中,闻清临倏然偏头看向沈渊,眸底罕见难掩惊讶。

    但沈渊并没有转头看过来,亦没有停下手上动作

    他已经进行到了点茶极其重要的一个步骤击拂。

    食指中指并拢与大拇指一同持茶筅,周环旋转,力道被掌控得极为巧妙,刚柔并济,最终要将茶盏里的茶汤击拂成一层均匀的浓厚茶沫。

    闻清临注视片刻,还是没能从沈渊垂敛起的眉眼,与流畅的动作中窥探出任何情绪。

    “还真被我猜中了!”就听赵甜又喜滋滋问沈渊,“那小沈哥哥可不可以讲讲,第一次遇到小闻哥哥的情景?”

    闻清临回神,唇角就挑了起来,他依然看着沈渊,眼神中多了两分兴味

    想听一听沈渊接下来会怎么编。

    沈渊对他一见钟情什么的,闻清临只是听到的一瞬间被震到了,理智回拢之后自然是不信的。

    如果沈渊真的在大学时候就对他一见钟情,又何至于近十年间从没有和他讲过一句话,直至一个月前?

    过去的近十年,闻清临和沈渊都一直处于一种互相认识,但也仅限于此的关系。

    早在大学期间,他们两人就自然都是学校里所谓的风云人物了。

    不过论理两人原本不会有太多交集,毕竟专业不同年级亦不同,但或许是因为沈渊的发小韩澈也和他们同校,虽学的是摄影,但也在美院,闻清临便时常能在美院见到沈渊和韩澈的身影。

    极偶尔的时候,他们正好会有一瞬的目光交汇,当然,真的只是一瞬,之后便各自移开视线。

    这样的交集贯穿了闻清临整个大学四年

    因为沈渊和韩澈都在本校连读了研究生。

    闻清临大学毕业那年,沈渊正好研究生毕业。

    再后来,闻清临也继续在本校读研,他本以为之后不太会常见到沈渊了,但不久后便发现了沈渊好像很喜欢看画展

    海城的大小画展一向很多,闻清临有空的时候基本都不会错过。

    当然,这其中有不少画展上,已经开始展出他自己的作品。

    回忆起来譬如十次画展中,闻清临觉得竟有至少七次能与沈渊偶遇。

    而等闻清临研究生毕业时候,他在圈里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山水画画家了,也终于办了自己的第一个个人画展。

    接下来的三年至今,闻清临一直保持一年办两次个人展的频率。

    每次沈渊都会来看。

    比起大学时候,闻清临觉得自己也算进步了

    至少在视线交汇的瞬间,他会礼貌同沈渊笑一下,权当作招呼了。

    两人认识近十年,第一场对话竟是在一个月前才发生,而内容竟就是沈渊提出要同他结婚…

    这么看来,闻清临想,自己和沈渊的婚姻确实很不可思议。

    “第一次遇到闻老师,是我去他们学院找我发小,”沈渊蓦然响起的温沉嗓音将闻清临思绪拽回,他语气中染了些许悠远的平静味道,“路过一间画室,我无意间偏头,透过门上玻璃看到了正坐在窗边画画的,闻老师的侧影。”

    算不上特别的故事开场。

    那是十年前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多年过去,沈渊早已不记得那天为什么要去美院找韩澈了,大概无非是收到韩澈的信息,说自己又忘了带什么东西,麻烦他帮忙送一下。

    总归都是很无关紧要的。

    毕竟时间太久,人的记忆力又很有限。

    但…

    但那天看到闻清临的画面,却清晰印刻在了沈渊脑海之中,不知是不是因了他这十年间总是反复回味,竟仿佛不会褪色般,依旧清晰如昨

    那时的闻清临比起现在来要略瘦弱些,穿一件再朴素不过的白衬衣,纽扣还随意散开两颗,有种独属于少年人的单薄感。

    握着画笔的手同样很瘦,手指修长,手腕瘦削腕骨突出。

    不过眉眼间的冷感倒是不比现在淡多少,近乎不太能从闻清临的神态中,看出分毫所谓大一新生的稚嫩与天真。

    他坐在窗边画得专注,从始至终都不知道画室外,多了一个窥探者。

    当然,或许是知道也并不在意。

    恰好有微风透过虚掩的窗户拂进来,吹乱了闻清临比现在略长的额发,将他左耳下方的颈侧露了出来。

    那里,竟有一颗小痣。

    在日光映衬下平生媚态,分外惹眼。

    为他的清冷染上风情。

    韩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近前,疑惑问沈渊:“看什么看得这么认真?”

    沈渊目光没能从闻清临身上移开,他听见自己微哑的嗓音响起:“你认识他吗?”

    “谁?”韩澈顺着沈渊的视线向画室内看去,随后便了然,“你说闻清临?现在我们院谁不认识他?一进校这人气可都快要压过少爷我了好吗!大家都说他看起来像天仙下凡,就是真的太高冷了,一看就很有距离感,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当时的沈渊不知是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思,将这八个字默念了一遍,随后他终于垂了眼,低喃了一遍那个名字:“闻清临。”

    当天晚上,沈渊梦到了闻清临。

    梦境旖旎无边。

    梦里,闻清临颈侧小痣的位置被自己吮吸得近乎红肿,身上目光所及之处,更是遍布了被自己弄出来的红痕…

    清醒后的沈渊觉得自己好像犯了罪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与别人是不同的。

    他生来就是被当作工具的。

    他过往十八年接受到的教育中,听过最多的话是“你不能有欲望,欲望是低劣又可耻的!”“任何欲望都该被扼杀,否则你将会变成被欲望支配的奴仆!”…

    遇到闻清临前的十八年,沈渊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能无欲无求。

    童年时期没有想要的玩具,学生时代没有追随的球星…

    甚至连日常饮食习惯,他都没有什么偏好。

    但一切都在遇到闻清临,看到闻清临的那一眼之后,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他想要闻清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