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怕沈渊听到了他刚刚那通电话。

    这种事情被人听到,总归是不太好的。

    钱洪便率先开口,堆起笑脸道:“我就说我和沈总是真有缘,连上个卫生间都能碰上!”

    边这样说,他就走到了沈渊旁边的另一个洗手池前,准备洗手。

    可沈渊却忽然开口,并没有接他话茬,只是道:“钱总来这边洗手,正好我没关水。”

    钱洪微愣,隐约觉得沈渊这个要求有两分奇怪,但也并不是太奇怪,且眼看沈渊已经侧身给他让出了位置,钱洪便没有多想,走了过去,也弯下腰,在已经积蓄了近半池水的洗手池中开始洗手。

    可沈渊却还站在他后侧方,并没有离开。

    不等钱洪疑惑,沈渊就又开了口,忽然问:“钱总是看上闻老师了?”

    嗓音低而沉,却不泄露半分情绪。

    钱洪洗手的动作一顿,意识到沈渊果然是听到了他刚刚的电话。

    只是不太摸得准沈渊问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犹豫一瞬,钱洪笑了笑,避重就轻般答:“闻老师这样的极品,谁看上他都不意外,你说对不对,沈总?”

    沈渊不置可否“嗯”了一声,神色依然不露分毫。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此刻,他内心正在激荡翻滚着何等的暴戾与疯狂

    他的闻老师确实是独一无二的极品。

    又岂是眼前这种脏东西,配肖想觊觎的?

    “所以,”沈渊又忽然开口,问得直白,“钱总打听到闻老师的背景了吗?”

    见沈渊这样坦荡,钱洪也懒得装了,他摇头如实道:“还没这么快。”

    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钱洪又忍不住一叠声问:“或许沈总知道吗?知道的话方便给我透露一下?也好让我有个底对不对?”

    问完,钱洪也已经洗完了手,正准备关掉水龙头。

    “我确实知道。”沈渊的回答适时响起。

    钱洪一愣,下意识抬头通过镜子看向沈渊,语气难掩激动:“是谁!早知道沈总知道,我就不费这么大力气了…”

    沈渊从镜中与他对视,黢黑眼眸深不见底。

    有那么一个极其短暂的瞬间,钱洪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大概是动物本能里,对危险的感知。

    可不等钱洪细想,沈渊却又垂了眼,他点了下头,甚至还赞同道:“钱总确实应该直接来问我,不必费这么大力气。”

    那一瞬的危机感就这样被抛之脑后,钱洪放松下来,又忙应和:“没错没错!既然沈总知道,还不快g…”

    他想说“还不快告诉我?”

    然而,“告诉我”三个字没能再出口,或者说,是沈渊没有给他再说出口的机会

    因为他的后脑勺,竟蓦然被从侧后方往前一步来的沈渊抬手扣住了!

    且力道大得惊人。

    “你干什么!”钱洪边疯狂挣扎扭动起来,边又惊又怒喊叫,“放开我,你放开我…唔唔唔…”

    剩余的字音,全部被埋进了洗手池中。

    沈渊骨节分明的手指发力到极致,小臂绷出极其硬朗的线条,竟就这样一寸寸,一步步,硬生生将钱洪的脑袋,彻底按进了已经满了大半水的洗手池内!

    池中水顿时被溅出了不少,溅得到处都是,镜子上自然也难以幸免

    水流顺着光滑镜面蜿蜒而下,模糊不清的镜中,印出此时沈渊的模样,近乎透着股鬼魅般的怪诞。

    好似终于挣脱了平日里那层温和绅士面具的,地狱修罗。

    钱洪正在剧烈挣扎,不断发出类似吐泡泡般的“咕噜咕噜”声…

    可沈渊按在他后脑勺的手却没有分毫松动,稳如磐石。

    此时此刻,他注视钱洪的眼神中终于褪去了素日伪装良好的君子礼数,黢黑眸底中极度的冷漠与戾气再无遮掩

    仿佛是在看一个死物。

    在感觉到手下挣扎动静开始减弱的时候,沈渊才终于启唇

    嗓音声调竟依然与平常无异,只是听在此时近乎窒息的钱洪耳朵里,简直和索命的恶鬼毫无分别。

    “告诉你了,”沈渊一字一顿回答钱洪之前的问题,“他的背景,就在这里。”

    第23章

    三十,二九,二八,二七,二六…

    沈渊在心里默数,与此同时,他能够清晰感觉到在他手掌之下,钱洪挣扎的力道已经愈来愈弱,愈来愈缓…

    两分钟。

    沈渊只会让钱洪在水中溺两分钟。

    超过这个时间,水就会逐渐充斥人的整个肺部。

    再接下来,就是缺氧。

    据说溺水五分钟,就会有至少百分之二十的可能死亡。

    溺水十分钟,基本无人生还。

    沈渊不会继续下去

    不是不想,也不是不敢。

    就是不会那么做。

    只要一想到闻清临,想到他的闻老师此时就等在一门之隔的外面,闻老师的画展还没有结束,等今晚结束之后,他们可能会一起吃饭,再一起回家,之后做i…

    沈渊就不会让另一种可能性发生

    闻清临既是他的燃料,却也是他的缰绳。

    他为闻清临发疯,却也会为闻清临克制。

    五,四,三,二,一…!

    倒数结束,沈渊扣在钱洪后脑勺的手掌蓦然施力,改为了一个向后提起的动作,终于将钱洪从近乎彻底窒息的绝望中解放了出来。

    “噗”

    钱洪弯下腰,喷出了一大口水。

    满地狼藉。

    但他此时已经完全不在意什么地上脏不脏,自己又有没有保持形象了…

    准确来说,是无法再在意。

    他背靠洗手台的边沿,缓缓滑坐到了地上,甚至长裤都完全被自己刚刚喷出的水沾湿。

    像滩烂泥。

    脸色更是惨白如纸,手脚也都还在轻微震颤,很难说是体验过窒息之后的身体本能反应,亦或单纯只是被吓成了这样。

    钱洪是真的很害怕。

    当然,但凡是个正常人,无论好人还是烂人,在经历过刚刚的体验之后,都很难不害怕

    那是扎根于动物本能里的,对死亡本身的恐惧。

    钱洪怕到明知道近乎要将他置于死地的“罪魁祸首”此时就站在面前,可他却别说报复回去了,他甚至不敢再抬头看一眼。

    在此之前,如果不是亲身切实经历了一次沈渊带给他的濒死体验,钱洪绝对不会相信,沈渊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不,钱洪想,沈渊根本就不是正常人…

    他分明就是披着人皮的疯子,是衣冠禽兽!

    沈渊自然不知钱洪腹诽。

    或者说,他大致能猜得到,但毫不在意。

    不但不在意,沈渊还绕过钱洪,抬步走到另一侧的洗手池边,又微弯腰,认真仔细洗了一遍手。

    像是洗去什么肮脏的东西一样。

    之后抽了张纸巾。

    一边慢条斯理擦净手指上的水,一边站在钱洪面前,沈渊居高临下垂眼,静静欣赏了两秒钱洪此时的惨状

    以此来平复心底尚且没有完全退潮的戾气。

    直至将心底野兽又重新完完全全关回牢笼之内,沈渊才终于又开了口,并不是商量而是通知:“钱总,沈誉会取消和贵公司的合作,具体相关事宜,我会让沈誉负责人员发邮件给贵公司的相关部门。”

    就这样自然而然,沈渊又端回了他向来公事公办,却也温和有礼的模样。

    只是“贵公司”三个字,此时听在钱洪耳朵里,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嘲讽。

    但他却不敢反驳一个字。

    或者说,钱洪并不想反驳

    他也不想,准确来说是不敢再和沈渊合作了!

    怕真的丢命。

    脑袋埋得更低,钱洪依然没敢看沈渊,只是不住囫囵点头,边尽力把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连滚带爬般往门的方向跌撞而去。

    在他抖着手去开门的时候,沈渊又忽然压低嗓音,直白警告:“刚刚所发生的一切,出了这个门,就都不存在了,我相信钱总明白我的意思。”

    钱洪当然明白,他更是被吓到一个字都说不出,只能更用力点头,像鸡在啄米。

    当然,他不会知道,这不过才只是个开始罢了,并不是结束

    沈渊不会就这样放过他。

    很快,沈渊就会让他就算想往外说,也无人可再说。

    当然,是走绝对合法的途径。

    沈渊并不认为以钱洪本人这种人品,他的公司真的能干净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