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沈渊会忽然讲得这样直白,闻清临微愣片刻,竟莫名也被勾出了感觉…

    很显然,他们不可能真的在医院病房里做什么,沈渊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他们真做什么,闻清临轻吸口气,终于妥协了

    他轻声丢下句“先欠着”,就倏然站起来,转身大步出了病房。

    病房门上是有扇透明玻璃的,站在外面同样能够看到里面情况。

    闻清临看见自己出来之后,沈渊就摸过了床头柜上手机

    屏幕稀碎的那个。

    车祸太突然了,现在又已经很晚,要买新手机也得等明早了。

    不过这屏幕稀碎的手机确实顽强,看起来是还能正常使用的。

    离得远,闻清临当然看不清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只能看到沈渊蹙得愈来愈紧的眉心…

    闻清临猜测是韩澈发信息来,交代和事故有关的信息,不然沈渊两分钟前还在兴致旺盛,不至于两分钟后就变脸变得这么快了。

    沈渊保持那个低头浏览手机的姿势大约五分钟,之后才忽然抬头,朝病房门上看过来。

    视线交汇一瞬,闻清临便又压下门柄探头进去,语气自然问:“你好了?”

    沈渊“嗯”了一声,落过来的眸光里情-欲早已散得干净,转而被些微藏得很好的不安取代。

    闻清临敏锐捕捉到了,他在心里轻叹一声,不过暂时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道:“我去叫医生来。”

    讲了这句,他就转身走向了医生办公室。

    或许是没想到闻清临竟然没按呼叫铃,而是亲自过去敲门了,医生诚惶诚恐,急忙快步迎了出来。

    进到病房后,医生先是仔细查看了沈渊的监测数据,之后做了简单身体检查,最后又认真询问了一些症状相关的问题,才下结论道:“暂时来看沈总没什么不适症状,还是保持观察,有问题随时叫我们就好。”

    闻清临绷着的最后一根弦,这才终于舒缓下来。

    医生离开之后,病房再次安静下来。

    确认了沈渊身体没问题,闻清临便把之前暂时搁置的问题直白提了出来,简明扼要道:“韩澈之前来过,把这次事故的大体情况,还有…你一直还没来及告诉我的家庭过往,他都大致给我讲了。”

    讲这句话的时候,闻清临一直紧紧攫住沈渊眸光,一瞬不瞬,并不放过沈渊分毫情绪变化。

    于是,他便清楚看到沈渊眸光微晃,眸底的不安就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又在顷刻间被敛得更深。

    实在看不得这人惶惶模样,闻清临倾身过去,抬手环住了沈渊后背,薄唇吻了吻沈渊耳廓。

    不含丝毫挑逗意味,只是无尽安抚。

    之后,他又略微往后退开了些许,迎上沈渊讶异眸光

    其实从听韩澈讲了那么多沈渊的家庭过往之后,闻清临一直就有很多话想要对沈渊讲。

    他想告诉沈渊,欲望本身是无罪的,并不需要全部都收敛起来,正相反,他很享受沈渊对他的欲望,甚至深陷其中,为之着迷。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回到沈渊的童年时期,陪这人长大,告诉他想玩玩具枪想要乐高想学摄影都没有错,都可以拥有,想让他看一看世界上有趣的事物其实并不少。

    可闻清临又觉得,这很多话都并没有讲出来的必要。

    沈渊早已不是需要被引导的少年人了,他比自己还大四个月,明年都该三十了。

    他早已知晓了他父母那所谓的“教育”,不过是满含恶意的蓄意掌控。

    因此,虽然些许遗憾于没能在更早的时候,在沈渊尚且还年少时提供安慰,但闻清临还是不准备再去讲没必要的话。

    那就,只讲最重要,最有必要让沈渊知道的一句好了

    “沈渊,”闻清临收敛了一贯的挑逗神色,语气是少有的认真甚至郑重,他一字一顿道,“不用去管你父母把你当作什么,你只需要知道在我这里,你是我二十九年人生中,最大的意外之喜,这就足够了。”

    第80章

    闻清临这一句堪称告白的话语还是很奏效的,很大程度缓解了沈渊的不安。

    且这次暂时没有了对沈渊身体的顾虑,于是两人唇瓣再次相贴,吻得绵长而深入。

    后来一起洗澡时,在单人病房配备的独立浴室里,还又互帮互助过一次。

    当然,是用手。

    从浴室出来沈渊满眼餮足,闻清临只觉得手酸…

    不过等真正躺下来要睡觉了,闻清临才意识到,或许一种不安被抚平了,另一种不安却并没有这么快能被抚平

    闻清临躺在陪护床上,和沈渊的病床之间距离大约30cm,不算远,但也彼此触碰不到。

    只要一闭上眼睛,闻清临脑海中就不受控制般开始自动回放车祸的瞬间。

    那真的是非常惊险的瞬间。

    其实这次他能够安然无恙,沈渊虽然受伤了但也都不严重,除了要归功于两人命大之外,还得感谢司机小张

    小张不愧是跟在沈渊身边的司机,不但性格像沈渊表露在外的一样沉稳寡言,反应速度和应变能力竟也和沈渊一样卓越。

    如果当时不是小张一脚油门踩到底,让那辆白色面包车只撞到了迈巴赫的斜后角,很可能现在闻清临和沈渊都已经完蛋了。

    这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心悸感是刻在任何生物本能里的,闻清临深深吸了口气,猛然睁开眼睛。

    却不想直直对上了病床上沈渊垂落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清明一片,不知注视了自己多久。

    “你也…”闻清临迟疑开口,“睡不着?”

    沈渊轻扯了下唇,算是默认。

    他当然睡不着。

    只不过和闻清临那种本能心悸略有不同,对于沈渊来说最深的恐惧,并不是他自己可能会丧命,而是闻清临可能会丧命,而他却无能为力。

    闭眼眼前就浮现出那辆白色面包车疾速向闻清临冲撞而来的画面,别说睡觉了,沈渊甚至觉得呼吸都困难。

    不想再让闻清临担心,沈渊有意放缓了语气,竭力把控着平稳提议道:“病床其实不小…清临,要不要躺过来和我一起睡?”

    闻清临其实是想的,不过还是顾虑到沈渊身体:“你肋骨骨折…我怕睡着了压到你。”

    “不会,”可沈渊立刻道,“你睡相很好,压不到我,况且…况且现在这样我根本睡不着。”

    讲最后半句时,沈渊嗓音压得更低,或许是病房内太安静了,闻清临竟生生听出了两分委屈请求意味。

    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瞬间溃散,闻清临坐起来,利落钻进了沈渊被窝。

    不过还是稍微注意了,没和沈渊靠得太近,尽量保持了些许距离。

    沈渊倒也没再多说,只是又轻轻吻了吻闻清临额头:“晚安,清临。”

    闻清临应了声“晚安”,就又闭上了眼睛。

    许是沈渊的体温与气息对于现在的闻清临而言,拥有绝对的镇定效果,闻清临这次脑海内一片宁静,没过多久就真的睡着了。

    且难得睡得很沉,完全不知道他睡着之后,整个人就被沈渊又牢牢圈进了怀里,近乎每寸肌肤都相贴。

    同样,闻清临也不知道这一夜,沈渊用目光亲吻了他多少次。

    沈渊依然入睡困难,但身体状况又实在不允许他彻夜不睡,因此就仿佛在潜意识里定了闹钟一样,每隔一小时都会醒一次,确认了怀里的人依然是温热的,呼吸依然是平稳的,才又继续睡过去。

    -

    次日上午,韩澈来了,闻清临便回了趟家,换身衣服,也再给自己和沈渊都带两套换洗衣服

    接下来一周应该都要住在医院里,陪沈渊静养了。

    病房里,韩澈除了来看一看才从急救室出来的好兄弟之外,主要还是为了同沈渊商议对于这次事故的处理方案。

    当然事实上,主要是沈渊提出方案告知韩澈。

    不过在其中一点上,两人略有分歧

    沈渊的想法是,先收归沈达手里还持有的5%股权,之后走法律途径,把沈达夫妻送监狱里去,在里面好生关照,等出来之后就直接遣送出国,总之是不可能再让这两个人有机会对闻清临造成任何潜在伤害。

    这一套方案整体韩澈都是赞同的,唯有一点

    “确定要走法律途径吗?”韩澈压低嗓音分析,“你这情况法律鉴定也就是轻伤,最多能把他们送进去三年…但可能带来的影响不用我说你都知道,还不如直接跳过这一步,总归送去国外之后,他们后半生可都算捏在你手里了。”

    作为沈渊从小一同长大的唯一好友,韩澈的顾虑不无道理。

    如果沈渊真的把沈达夫妻送进监狱里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迟早会传出去,外人不会知道沈达夫妻一直以来是如何对待沈渊,甚至不顾沈渊生死的,他们只看结果,只会觉得沈渊太不顾念亲情大义灭亲,甚至沈誉股价也会因此有所波动。

    “再退一步说,还有老爷子那边…”韩澈皱眉道,“你好交代吗?”

    沈渊的爷爷再看不上沈达,那毕竟还是有一定感情的,估计是不愿看到自己孙子把儿子送进监狱的结果。

    “你要说能让他们至少关个十年八年也行,但最多三年…却要面临不小的影响,”韩澈顿了顿,进一步劝道,“真的值当吗?”

    “没什么值不值当,”沈渊终于开了口,他依然靠坐在病床上,脸色比起前一天稍有好转,但明显还是偏苍白的,讲话语速也依然是一贯的不疾不徐,可在此时却透出毋庸置疑的狠戾味道,“他们敢这么做,我就敢让他们付出相应代价,三年确实不长,但三年牢狱生活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一定是比死还痛苦的折磨。”

    沈达夫妻一生逐利爱慕虚荣,如果真的去坐牢了,那无疑是从天堂坠入地狱,再加之在里面还要被好好“关照”…

    那或许确实是比死更痛苦的折磨。

    明白沈渊想法的瞬间,韩澈就夸张“啧”了一声,劝解的心思淡下去,打趣的念头倒是浮了上来,他语气揶揄道:“你也就仗着闻老师现在听不到,才敢直白讲这种话了。”

    沈渊身形微顿,看向韩澈的眼神中瞬间多了警告意味。

    韩澈其实没说错,沈渊想,他确实是仗着闻清临听不到,才敢直白把这种话讲出来。

    即便闻清临在这方面给他的安抚已经不止一次了

    在上次他坦白过对闻清临的追求者亦或觊觎者的真实处理之后,闻清临对他说:“我们都是疯子,天生一对。”

    在昨天韩澈告诉了闻清临关于他的家庭过往之后,闻清临对他说:“你是我最大的意外之喜。”

    沈渊真的很感激神明垂怜。

    他也真的如此相信闻清临所说的话,只是…

    只是刻进骨髓深处的不安依然如影随形。

    能听到闻清临讲这样的话,已经是过去连想都不敢想的美梦了,沈渊希望一切保持至此,永远不会再被打破。

    至少,他不会主动去打破。

    对上沈渊警告意味愈浓的眼神,韩澈无奈叹口气,又夸张抬手做了个给嘴拉拉链的动作,保证道:“你放心,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我心里都有数的好吗。”

    沈渊这才转开话题问:“这次回国来待多久?”

    “还没想好,”韩澈随意道,“至少先待过春节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