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和沈渊并肩出现在晚宴上时,那效果是真堪称光彩照人天仙下凡。

    来恭维寒暄的人自然络绎不绝,而闻清临一直分出心神,在找周思。

    不过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周思的身影。

    大约过了半小时后,闻清临才在不经意间抬眼,看到了宴会厅门口迟来的周思

    和他在网上看过的照片差别不大。

    只是这时候,闻清临已经没和沈渊站在一起了

    来找沈渊寒暄的人和找他寒暄的人,严格来说是分开的。

    前者当然主要是为了新年能同沈誉合作,是闻清临并没涉足过的领域。

    后者或多或少是对闻清临的画,或者说对艺术有些许了解的,可能想买画,也可能只是单纯聊一聊这方面的话题。

    不过总之,在周思走到沈渊面前时,闻清临根本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看到沈渊听了片刻,就对周思笑了一下

    以现在对沈渊的了解,闻清临已经完全判断得出,这笑不是流于表面,而是发自内心的。

    闻清临在心里轻“啧”了一声。

    可还不等他“啧”完,更夸张,更“实锤”的事情就发生了

    有人从侍应生的托盘上拿了一杯红酒递给周思,周思还没说话,沈渊竟就抬手拦住了!

    虽然隔得很远,可闻清临这次从沈渊的口型中精准判断出了

    沈渊说的是:“他酒精过敏。”

    在这个瞬间,汹涌醋意简直要把闻清临淹没了。

    忽然就不想再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闻清临借口“不太舒服”,结束了和众人的寒暄,更没再看沈渊和周思一眼,便一路径直离开宴会厅,穿过走廊,去了尽头的休息室。

    只是…

    闻清临才刚刚在休息室的沙发里坐下来,休息室的门就又被从外推开了

    沈渊走了进来,眉心微蹙,语气担忧:“清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闻清临现在看见沈渊就不爽,出口的话自然也带着刺:“难为沈总还能想起来关心我。”

    这话简直是把“阴阳怪气”摆在脸上了,沈渊微愕,他单膝蹲在闻清临面前,仰头小心问:“闻老师,是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你没做错,”闻清临轻嗤一声,偏开视线不看沈渊了,语气却还是很阴阳怪气,“是我不该看到你替青春初恋挡酒,就觉得不能接受了。”

    闻清临话音落下,沈渊没有立刻出声。

    眸底罕见晕开清晰错愕。

    可他这副模样落在此时的闻清临眼里,就成了被戳破真相的反应。

    闻清临顿时就觉得更不爽了,他站起身就想走,可手腕却被沈渊大力攥住了。

    “闻老师…”沈渊的语气都罕见失了一贯的沉稳,近乎透出不可思议,“你说谁是我的青春初恋?”

    “那个周思,不是吗?”闻清临终于忍不住把话直接挑明了,“你还知道他酒精过敏。”

    “闻老师…”沈渊又怔了一瞬,才终于绷不住笑出了声,他认真解释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想,但这误会可太大了…我确实知道周思酒精过敏,我和他也算熟悉,因为他是韩澈的男朋友,早在大学就在一起了。”

    听到沈渊最后一句话,闻清临蓦然瞪大了眼睛。

    完全没想到真相竟是这样的,一时之间,闻清临薄唇开合半晌,甚至都没能发出声来。

    这…

    这误会可真的太大了!

    他这副怔愣又懊恼的模样实在太罕见,落进沈渊眼里,就只觉得有种别样可爱。

    沈渊忍不住倾身过来,轻轻吻了一下闻清临鼻尖,又低声诱哄般问:“闻老师之前怎么会这么想,嗯?”

    闻清临堪堪回神,实在是觉得丢人,他暂时不想回答沈渊的问题,只竭力绷住了神情,半晌憋出个不算太智障的问题:“那他俩怎么没一起来?”

    如果一起来,自己不就很快会反应过来,不会闹这乌龙了吗!

    “他俩是一起来的,”沈渊忍笑道,“只是韩澈在楼下碰上熟人了,周思不想被围着寒暄,就先上来了。”

    闻清临:“……”

    很好,自己这“狗仔”当的,也太不专业了…

    怎么就从来没想过,周思和沈渊接触多的原因,只是因为他和韩澈是一对!

    闻清临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转身就又要往休息室外走,企图将这个话题彻底终结。

    可沈渊偏不随他愿,跟上来贴在他耳边又问了一遍:“闻老师,我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会这么想?只是因为看到我替他挡酒了吗?”

    这人太敏锐了,闻清临知道自己瞒不过去了,而或许是因为闹了一场乌龙,他也懒得再自顾自探寻什么。

    总归…

    总归就算沈渊以前真有什么青春初恋,那现在这人也是自己的,以后也只会是自己的。

    想通这点的瞬间,闻清临觉得心情都透亮了不少,他干脆直白问道:“沈渊,所以你有青春初恋吗,是谁?”

    这个问题闻清临自认问得很心平气和,可他话音落下,沈渊竟真的沉默下来。

    片刻后,沈渊才扯唇笑了一下,语气里染上两分意味不明,沉声反问道:“清临,你确定自己想知道吗?”

    闻清临是真长了一身反骨,沈渊越这么问,他就越想知道了。

    于是,闻清临毫不犹豫点了头,一字一顿道:“我现在就要知道。”

    又垂眼注视了闻清临片刻,沈渊才轻叹一声,点头道:“好,带你去个地方。”

    闻清临这下就又愣住了

    沈渊总不能疯到直接带自己去见青春初恋本人…

    可不等他再问什么,沈渊就已经牵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带出了休息室。

    一路穿过走廊,路过宴会厅时,韩澈正好从楼上下来,沈渊干脆同韩澈说了一声,要对方帮他招呼一下客人,就又带着闻清临去了地下车库。

    司机小张就等在车上,见两人出来明显愣了一下,问沈渊要去哪里。

    沈渊拉开后座车门,让闻清临先坐进去,自己才转而走到另一边,也坐进了车里,才对小张道:“回趟公司。”

    老板的心思你别猜。

    小张不明白大年二十九的晚上,沈总不在宴会上好好喝酒,却偏要带着闻先生一起回公司是做什么。

    但他也不会问,只恭敬应了声“好”,就利落发动了车。

    黑色迈凯伦在夜色中疾驰。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沈誉地下车库的沈渊专属车位,闻清临和沈渊乘专属电梯一路到了顶楼

    沈渊的办公室。

    闻清临越来越疑惑,可在疑惑之中,又逐渐生出了些许期待

    自从谈到这个话题之后,沈渊的反应就很不同寻常。

    直至此刻,坐进沈渊办公室里,闻清临隐约生出了些许莫名预感,或许,接下来即将要知道的真相,和自己原本猜测的全然不同?

    闻清临心跳已经开始不受控制般加速,他轻轻吸了口气,看着沈渊径直走到了办公桌边,从自己钱夹里找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那个日常上着锁的抽屉

    这个抽屉是真的自闻清临看到起,就一直上着锁。

    闻清临一直以为,里面是什么公司机密文件,也就从来没有特别问过。

    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抽屉终于被打开了,里面躺着一个很厚的信封。

    沈渊探手,将信封拿了出来,动作很珍重,双手递到了闻清临面前。

    他哑声笑叹道:“清临,这真的是我最后的秘密了。”

    心底的预感在这一刻已经强烈到了极点,闻清临抬眸,和沈渊对视一瞬,也用双手接过了那个信封,连指尖都在轻微发颤。

    下一秒,他终于将信封打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

    看清的瞬间,闻清临纤长睫毛就簌簌一颤

    照片上的人,赫然是他。

    看背景,应该是他去年上半年的画展,他正被很多人围在中间,谈论着什么。

    而那时候,他同沈渊还并没有结婚。

    心中预想已经逐渐化作现实,闻清临轻轻呼出口气,立刻又去看下一张照片

    不出意外,照片上的人,依然是他。

    依然是在画展,不过应该是别人的画展,而他只是去看展的。

    时间…

    在第一张照片之前。

    闻清临继续往后看,每看一张,心尖就震颤一分

    每张照片上,竟全部都是他。

    其实比起毕业后的照片,在海城大学时的照片更多,场景也更全面。

    有在画室的,在操场上的,在某个活动典礼上的,甚至还有在食堂的…

    所有照片无一例外,都是很日常化的偷拍。

    而这些照片依照时间排序,从最近的逐渐回退到以前,一路回退到了

    最后一张照片,应该是在十年前。

    照片中的闻清临看起来要比现在稚嫩些许,正坐在画室里画画,侧影清冷而专注。

    一切都已经变得无比清晰了

    闻清临想,自己原本最初的猜测竟并没有错。

    沈渊确实在大四那年,喜欢上了一个人,从而有了转变,而这个人,或许也确实是沈渊后来作品的创作来源。

    只是闻清临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这个人竟会是自己。

    更没想过,沈渊竟真的将这个秘密,守了十年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