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忙起来的时候我还常担心他会猝死,原来他也知道在这里补觉。他其实有点洁癖,以前他有一点习惯很好,睡人归睡人,不会带到自己睡觉的地方,希望这习惯到现在还没改。

    瑞瑞睡得都糊涂了,午觉睡太长其实是有点难受的,他委屈起来,带着点哭音叫“爸爸”。

    我把瑞瑞抱了起来,拍着他的背哄他。

    “我们还去游乐场吗?”我问予舟。

    “去。”

    “这个点人很多吧,玩不了什么。”

    “清场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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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瑞非常开心,这是他第一次好好地玩游乐场,以前年纪太小,很多设施都不能玩。我不知道卫平用什么方法清的场,反正空无一人的游乐场和温馨浪漫完全都没有关系,满地都是来不及收拾的雪糕包装袋、还有顾客愤怒之下扔得满地的票根,倒是一些小商贩都还在,一个个守着空荡荡的摊位,偶尔还有一两个清洁工在游荡,像鬼片的场景。

    瑞瑞开心地踩着塑料袋和票根跑来跑去,大概前面空荡荡地有点吓人,他跑了一段又停下来等我。

    游乐场的车不知道去哪了,我们三个成年人沉默地从一个游乐设施跋涉到另外一个,三个人看着瑞瑞玩,气氛凝重,这场面一定很滑稽。

    旋转木马是卫平陪着瑞瑞坐的,偌大的游乐场里一点人声没有,欢快的儿歌在空无一人的游乐园里回荡,简直是鬼片里的经典场景。

    我看了一眼沉默的予舟。

    “热吗?”

    清场是个好主意,他这一身正装,混在家长堆里也很诡异。说起来我也几乎快忘了他穿t恤是什么样子了。

    予舟摇了摇头,大概冷血动物并不怕热。

    许多人听到同性婚姻,第一反应是温馨的日常相处,但其实我们并不像情侣,也不像家庭,予舟天生没有过家庭生活的基因,我也没有,以前有我剃头担子一头热,还热闹点,这两年我也有点倦怠了,所以渐渐开始相对无言。

    “那边有热狗和汉堡,你要吃吗?”我又开始找话说。

    “你饿了?”他转过脸来问我,一双眼睛专注看着我,墨黑瞳仁深邃如井。

    “还好,等会再买也行。”我低头拿出地图来看:“激流勇进那里好像有冰淇淋。”

    “你想吃冰淇淋?”他忽然皱起眉头。要不是我习惯他古怪脾气,几乎要以为我刚刚又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给瑞瑞买一支就行了。”我看着旋转木马上紧张兮兮护着瑞瑞的卫平,忍不住笑起来:“要是卫平想吃,给他买一支也可以。”

    瑞瑞下了旋转木马,开始吵着要坐过山车。我只好带他去打气球转移他注意力,瑞瑞想要最大的那个其丑无比的玩偶,虽然摊主不在,我还是决定给瑞瑞做一个遵守规则的好榜样,但是这个枪设计实在奇葩,我打出的子弹估计都快灭掉一个小国家了,还是无能为力,瑞瑞没想到他心目中无所不能的爸爸竟然搞不定一个气球,眼泪汪汪地又开始要过山车了。

    卫平忽然凑前走了一步,小声提醒我:“林先生,纪总练过射击。”

    我往旁边一看,予舟果然在看着我。

    我缴械投降,予舟端起枪,试了一下准星,靶子上的气球啪啪啪一阵连响,跟烟花一样全炸开了。瑞瑞一脸崇拜地张着嘴看着他,想起他很凶,又默默躲到了我腿后面。

    卫平把最大也是最丑的那个玩偶拿下来给了瑞瑞,瑞瑞如获至宝地抱着,小短手环着玩偶的胖腰,又开始念叨起过山车。

    我被缠得没办法,打了个电话跟医生咨询,医生说不行,瑞瑞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牵着我裤腿小声叫爸爸,试图让我心软。

    我只能搬出终极杀手锏。

    “予舟,告诉他不行。”

    予舟的眉毛一挑,瑞瑞就不敢再闹了,但是终究贼心不死,过了一会儿又小小声地道:“我要爸爸玩给我看。”

    “不行。”

    “为什么?”

    “因为爸爸胆小,害怕。”我信口开河:“瑞瑞想让爸爸被过山车吓到吗?”

    瑞瑞不开心地扁着嘴,眼看就要屈服了,就在这时……

    “我可以陪你上去。”我听见予舟的声音在我旁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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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过一部电影,开场就是过山车失事,所有人全部从空中被甩出来。”安全人员过来检查的时候,我这样跟予舟说道:“过山车到最高点会失重,在那种速度下撞上过山车轨道,人体会被切成两半。”

    予舟不为所动。

    “你要是怕,到了最高点可以握住我的手。”他转过头看着我,神色十分平静:“我不会告诉林瑞的。”

    我失笑。

    “好吧,到时候看是谁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