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光破晓,九子沐沉着眸子走了出来。

    赤猊最先觉察九子沐的动作,第一时间赶了过来,他想说些什么,却一时不知该从何开口。

    毕竟,九子沐的神色,明明白白写着,沈易之没醒。

    正在赤猊纠结间,九子沐却先行道:“婚服拿来,去秦家成婚。”

    他的语气微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自那次昏迷后,赤猊就觉出九子沐的不同寻常之处了,他像是一瞬多了几十年的阅历,登时便从一个少年,成了个锐气内敛、不怒自威的上位者。

    这种感觉,赤猊只在沈易之身上体会过。

    但是现在……

    赤猊不敢说些什么,只好立刻照办。

    ——

    沈易之陷入一片黑暗。

    有如实质的黑暗之中,他踽踽独行,慌乱不已,却只能不断前行。

    他又听到了那种熟悉的声音,比昏迷前更为真实、清晰。

    他听到沈灵儿哭着唤他沈家主。

    椒???????汤 他听到赤施琅悲怆地唤他师弟。

    他听到有人唤他沈掌门,有人唤他沈易之……

    他循声去看,入目只有一片黑暗。

    沈易之的精神崩溃了,他没意识到此刻的自己满是泪水,他没意识到一片混乱中他正低低唤着九子沐,

    他没意识到身后有一团鬼火幽幽闪烁。

    ——

    秦宣娇冷眼扫看四周,屋檐下那对红灯笼正随风摇摆,她自嘲一笑,攥紧了藏在袖口的那把剑。

    很快有人来传话,说着吉时已到。

    秦宣娇听着屋外那人说的吉利话,缓缓起身,临出门前,扫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又是一声苦笑。

    她现在可真美。

    一身红装,朱唇点缀,眉心花钿好似红梅一朵。

    只可惜,娶她的人不会瞧她一眼。

    因着参加这场婚宴的双方俱是各怀心思,外表看来极尽奢侈的一场婚宴,流程却是一切从简。

    秦松云端坐高堂之上,面上不显喜色,只淡淡看着从左右两个方向逐渐走来的这对新人。

    瞧见九子沐和秦宣娇并排之后,他才缓缓开口,来了一句:“好一对神仙眷侣。”。

    秦宣娇勾了勾唇,满是自嘲。

    同她比起来,九子沐倒显得配合许多,甚至还很给面子地叫了人:“岳父大人,有礼。”

    他又缓缓侧头,却只看了一眼秦宣娇,便立刻将目光转向无谓的远方,声音缥缈难追:“得此佳人,是我九子沐三生有幸。”

    这话显然是在帮秦松云铺路,秦松云很快意会九子沐是不想走宴请宾客那一步,打算直接入洞房办事。

    其实他也急不可耐得很。

    但……他不能委屈了宣娇。

    于是秦松云只装没听懂:“你这么急做什么,又没人跟你抢,外面一众宾客,都还等着呢。”

    九子沐皱了皱眉,下意识轻嗤了一声。

    却到底没说什么,还是选择了配合。

    见过了长辈,九子沐还需将秦宣娇送往婚房,而后才去宴请一众宾客。

    两人又并排走在了一起,一人持着红菱的一端,无言地朝着婚房走去。

    因着两人无言,秦宣娇的思绪不由得跑远了去——

    她初到玄云阁那段时间,也曾过了一段时间的惬意日子。

    以她的资质,哪怕不凭身家,也能在天下第一大派的玄云阁,如鱼得水。

    不过是初来乍到,她却在第二天就入了执法长老的眼,拜入内院的同时,也得了一处风景尤佳,灵力充沛的小院。

    她收拾完行李,只觉浑身轻巧,心情大好,趁着这份好心情,她出了小院的门,遇见了一个人。

    那人只着一身朴素的白衣,偏显得格外矜贵,光华洒在他白衣之上,他整个人便如谪仙一般,好似下一秒就要立地飞升。

    这般精致美丽的人,饶是她,也显出几分痴来。

    唤醒她的,是那人略带惊喜的低语:“你好漂亮。”

    “什么?”她再喜怒不形于色,也有些被这人过分直白的赞美惊到。

    “你真漂亮,是新来的弟子吗?”那人便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从那挂着三分笑意的唇角溢出的声音好似一阵微风,刮上人心尖,不疾不徐,却格外诱人。

    “是的,敢问阁下是?”她隐隐猜到这人身份,作势行了一礼。

    “我叫……”话未出口,远远却传来一声“师尊”。

    富含磁性的声音不似面前这人温良可人,却因着一份欢愉,透着股说不出的男性魅力。

    她寻声去望,看见不远处的桃树下立着一个美丽到近乎妖冶的桃花眼青年。

    彼时桃花开得正盛,香飘十里,娇艳欲滴,却也没能压住青年风采。

    青年大踏步赶来,望着她浅浅一笑,启唇道出三个字“九子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