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这一看,让大家确定了,这确实是个二重棺,分为内外两层。

    但这不是最让人吃惊的。

    最让人吃惊的是内外两层棺木之间摆放着大量的陪葬品!

    而且,毫不意外的,又是金子!

    椁盖板升上去之后,考古工作人员立即开始了抢救性的保护。

    这一清理不要紧,越往下发掘越“出货”。

    上面盖着一层玉器就不说了,底下全是各式各样的金子,什么马蹄金、麟趾金、金饼,填的满满当当,连缝隙都没留下。

    海昏侯,还得是你,你是真的好爱金子啊!

    而且不止是棺材里放的这些,还有很多玉器、漆盒都被嵌在了椁盖板上,考古人员不得不把它们扣下来。

    其中不乏几个十分精美的圆形漆盒,也放在了离内棺最近的位置上,显然是海昏侯生前最爱的器具。

    但是整个m1出土的漆盒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多到众人已经觉得见怪不怪了。

    反倒是金子这个东西,不管出土多少,大家都还是觉得很想看到。

    可能这就是金子的魅力吧。

    内外棺之间的金器很快就被清点清楚了,这批金器的制式与之前在床板下找到的那三盒不太一样,里面的大马蹄金一个约260g,小马蹄金则都在40g左右,麟趾金大搞70-80g。

    幸好,金饼依旧是250g,与外面一样,这也让楚孑之前对于“一金”重量的猜测依旧成立。

    但还不止这些,考古学家在底层还发现了金板!

    每一片,不,应该说每一块金板,都重达一公斤!

    如果换算到今天,那么这一块的价值就是四十万人民币。

    而它们就这样七零八落地摆在了内外棺之间的夹层里。

    一众人吃惊不已的同时,实验室的工作人员还跑过来跟大家说了一个也很让人惊讶的消息。

    加上这些金板,一号墓m1共计出土了金器总量达到了78公斤。

    而这个重量,比迄今为止发掘过的全国汉墓中的黄金总量加起来都大。

    当然了,这也只是海昏侯墓破得诸多项记录中的其中一个。

    与此同时,另一组专家还在棺材中发现了一件青铜器。

    虽然这件青铜器本身算不得多珍贵,但上面却刻了一行字。

    “昌邑籍田铜鼎容十斗重

    (xi2)八斤第一”

    这其中的昌邑指的就是昌邑国,也是刘贺在当皇帝之前的封地,其国都位于今天的鲁省菏泽市某县。

    彼时的昌邑国国都是一个非常富饶发达的地方,商业繁盛,尤其是以冶铁行业最为发达。

    所以能出产这样精致的青铜器也并不让人惊讶。

    可关键是,海昏侯墓所在的地方是西江啊!

    两地距离一千多公里呢!

    谁也没想到海昏侯的陪葬品里竟然还会有昌邑国的东西。

    几乎同时,又有一些专家发现了一些精美的漆器,而上面都刻着“昌邑九年”“昌邑十一年”字样。

    只可惜,这些刻字后面没有注明是哪一代昌邑王。

    好在昌邑王只传了两代,不是刘贺就是他的父亲刘。

    刘在位十一年,刘贺也在位十多年,无论这些器具属于谁,都肯定是在昌邑制造的,并经过长途跋涉,被人带到了海昏侯国。

    但专家组更倾向于这些器具是属于刘的。

    因为那青铜鼎上刻着“籍田”二字。

    籍田是指每年开春,一国的统治者以下田亲耕的方式,劝导农民辛勤劳作,以获丰收。

    虽然如今听上去有些伪善,但要知道,当时亲自做籍田之礼的都可以被称得上一声明君了,代表了诸侯王非常重视农业,亲力亲为。

    照这个描述,听上去不太像是刘贺会做的事。

    要知道刘贺承袭了父亲刘昌邑王的位置之时也不过十来岁,还是个少年人,再加上地位高又有钱,年轻气盛、为所欲为才比较符合人设。

    他们猜测,这些籍田之礼所用的青铜器,很可能是通过馈赠、变卖、罚没甚至缴获的方式辗转流传到了江西的,不太像是刘贺自己锅瓦瓢盆的带来的。

    就像是越王勾践剑出现在了湖北江陵楚国的墓葬之中一样,肯定有一些不同寻常的事发生了。

    但也有专家进行了反驳,因为能看到这次m1中还有一大个乐器库,里面有很多乐器上也有“昌邑”二字。

    而在那个被称为礼崩乐坏的年代,这些乐器的一大作用也是作为礼器参与籍田之礼,如果不是刘贺亲自参与了这些礼节,又怎么会把这么多东西都放进自己的墓葬之中呢?

    秦朝虽然统一了诸国,但末期是个乱世,我们后世的音乐、诗歌、制度、文化,都是在西汉建立的。

    这也是我们现在称自己为汉人的原因。

    而这其中,齐鲁大地的传承血脉当中,很可能也有刘贺的一些贡献。

    从刘贺的书信中也能看到他信奉儒家文化的影子。

    这样的人,亲自参与籍田之礼并非不可能啊。

    但两方专家争执几番,仍是没有结果,归根结底,是缺乏确凿的证据。

    如果后者的猜测成立的话,那么刘贺就不仅仅是个热爱读书的人了,还是个从年少时期就重视农耕的诸侯王。

    放眼整个历史长河,其实一个皇帝能做到这两点已经不错了。

    从这点上来看,刘贺是有几分做“明君”的品质的。

    但这一切推断都有一个重大的前提

    这墓主人真的是刘贺。

    经过半月的清理,内外棺之间的空间终于被收拾干净了。

    专家们纷纷对内棺之中的遗物抱有很大期待,毕竟这是距离墓主人最近的地方,理应放着他最最宝贵的东西。

    而按照汉朝风俗,多半是大量的玉器。

    其中最关键的,是不论对任何人来说,都最珍贵、最私人的玉器私印。

    这也是能证明墓主人身份的铁证。

    除了私印之外,应该还有他获封诸侯王的候印。

    一切的一切,就差把内棺开启了。

    经过专家们进一步的反复论证,他们终于决定,将内关直接整体打包,移至几百米外的实验室,在最顶尖的实验环境下进行开启。

    这个决定一下之后,实验室考古的研究员们就纷纷忙碌了起来,准备好了各类高科技设备。

    秦铎和楚孑因为和实验室的人混的比较熟,所以也过去帮忙。

    本来就是紧张有序的忙碌,岂料秦铎看到一位研究员准备的东西,是真的绷不住了。

    他指了指那位研究员刚刚买来的几大箱子快递,满脸黑线。

    “为什么买了这么多红绳子啊?你是怕内棺里的是僵尸吗?”

    第92章

    实验员看到秦铎这么看自己, 着实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该有的忌讳还是要有。”

    秦铎眨了眨眼:“不是,这红绳子管用吗?”

    “管用, ”实验员拽了拽绳子,“这玩意老结实了, 要不我绑你一下子试试?”

    秦铎:“……”

    大可不必!

    其实, 虽然说考古学家做的都是十分正经且十分唯物主义的事, 但也有不少人心里有这点那点的忌讳。

    他们通常不会用别人的手铲, 除了手铲是老师馈赠的重要物件以外, 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不知道别人有什么忌讳。

    毕竟, 即使不是因为发掘别人的墓葬而忌讳,也会因为考古这件事本身就带有一定风险,所以才如此避讳。

    当然了,用红绳子、戴护身符这种事在别的行业也多了去了,在考古界也只能算是趣闻一件。

    而一众实验室考古的研究员在确定了要将内棺转移至实验室之后, 就进行了多套方案的推演。

    考虑到内外棺椁木的腐朽情况严重,难以分离, 最终, 他们决定将已经空荡的外棺和内棺一起转移。

    而这之间的空隙, 则需要用什么东西填补上,否则很可能会晃荡。

    国家强有力的科技支援在这一刻又得到了体现,一种新型材料,名叫“聚氨酯发泡材料”的东西被提了出来,很快被采纳了。

    这种材料是一种复合的化学液体,但喷射出来之后, 经过一系列化学反应,可以很快变成固体, 就像是坚硬的发泡奶油一样。

    它海域体积大、重量轻的优势,可以有效的把包装体内的任何空间都填的很满。

    但这是聚氨酯发泡材料在考古学中的首次应用,谁也不敢保证效果实际如何。

    所以实验室还进行了多次模拟实验,直到半个月后才彻底定下这种方案。

    打包则是又用了两周的时间,真的应了那句网络流行语,“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

    到了真正转移棺材的那天,考古工地热闹极了,不仅仅是所有的考古学家和工作人员齐聚,就连隔壁村的村民也都过来围看。

    毕竟当时是他们发现的盗墓贼,也是他们第一时间就联系了西江研究所,这座古墓才得以保存完整,要论这次考古工作有这么大的收获谁能论上头等功,功勋章上绝对有这些村民的名字。

    棺材就在大家的注视之中缓缓升起,稳稳当当,专家组悬着的心也算是踏实了下来。

    转移到实验室不过是几百米的路程,卡车却走了几个小时,几乎是一寸一寸地再往前挪动。

    一众工作人员也跟着卡车缓缓前行,盯着那脆弱的棺材目不转睛,眼神几乎虔诚。

    这就像是这次的整体考古工作一样,每一步都是小心翼翼,谨慎有加,在大家的通力合作之下,才大功告成。

    楚孑行走在这样的队伍里,只觉得与有荣焉。

    翻过一座小小的土坡,实验室就在眼前,而考古工地也消失在了大家的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