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专家说着,就在图纸上绘制起来,一切就看上去非常明了了。

    “所以就是离这里50公里以内都有宫殿群,”秦铎惊讶道,“如果离远看,确实将整个秦朝的版图都包裹其中了……”

    专家们沿着这个思路,又讨论了一会,终于确定,这是一个极具想象力的答案

    渤海的两个角,即山东半岛和辽东半岛中间框出了一大片海域,而在这片海域上有这三组礁石,整体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门庭”。

    秦始皇也许就是这样,把整个渤海看做门庭,而在这门庭之后的,就是整个秦国的江山。

    那三块礁石不是别的,正是国门所在。

    这才是秦朝大帝国的象征!

    而前方还在探查姜女石的小组很快传回了报告,他们认为三块姜女石中,位于南边的两块石头确实有一块有根,有一块没根,很可能原本是一块的。

    在《水经注》中也有“碣石门”的相关记载。

    既然原来叫“门”,那么整个姜女石有两块石头看上去更为合理一些。

    这个答案也就更加确定了。

    秦始皇东巡,决定将此处作为东国门,才在此修了三条路,通向这三组礁石。

    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求仙,纯粹是为了彰显国威罢了!

    虽然,选择哭倒长城的姜女石作为秦国的东国门,不免让人觉得有些讽刺。

    但姜女石遗址与渤海口遥遥相望,又在整个国家的最东侧,的确是唯一具有国门性质的纪念性物体。

    孟姜女绝对想不到,自己死后化作的礁石竟成了秦国兴盛的象征与历史见证,以示秦朝大一统的目的。

    不过,这才是更符合当时秦始皇完成统一霸业之后,更符合他心境的答案!

    将这一切想清之后,楚孑不免又开始觉得心中五味杂陈起来。

    百年战争,民不聊生。

    可如果没有那些战争,华国不会迎来统一的局面。

    但即使是这样,即使战争有它“正确”和“有益”的一面,在战争胜利之后,又兴费大量人力物力建造国门旁的行宫,只为了彰显国威,又是对的吗?

    正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是是非非,都已经伴随着数以万计的民众,湮没在历史的红尘之中了。

    有些人看历史,总习惯代入君王将相的视角,挥斥方遒。

    而楚孑看历史,总会代入平民的视角,总觉得难过。

    “考古学家的工作不是来判断古人的是非的,”屠銮教授忽然低声说道,“我们做的只能是还原历史,仅此而已。”

    楚孑忽然回过神,猛地抬眸,撞上了屠教授带着几分关切的眼神。

    他没想到屠教授一直在看着自己。

    但屠教授很快别过了视线,让楚孑总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华国人总是这样,沉湎于历史当中,”鸠山女士在旁边忽然说道,“放眼于未来,不是更有用吗?”

    楚孑听完这话,没有说什么。

    屠銮教授却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二人之间总是有这样微妙的气场。

    但幸好,即使是水下考古的工作,也非常繁忙。

    楚孑又跟着何领队出了几次海,投入工作之后,就没时间思来想去了。

    而平静却繁忙的日子,却总会因为一些突发状况而被打破。

    这天,阴沉沉的,楚孑跟着何队长他们照例出海,想去姜女石更远处看看。

    不料,驾驶船只的武警忽然紧急停船,引得一众考古人员惊呼。

    何队长忙问:“怎么了?”

    武警同志朝前一指:“那边有一艘民船。”

    众人看去,只见层叠的雾气远端,有一艘船正在打捞着什么。

    也幸亏武警同志眼神锐利,不然还真的没法发现。

    “这个季节也不是渔期啊,”何队长不解道,“就算是渔期,也不至于在这里捞东西吧。”

    “嗯,”武警同志点点头,“其实前一阵,我们听边防支队派出所说,他们收到线报,有渔船在辖区海域非法打捞文物。”

    “没想到今天,让我们赶上了!”

    第103章

    “那怎么办?”老高在船尾, 忧心忡忡地问道。

    武警同志很快通过电台联系到了边防支队派出所。

    超乎所有人预料之外的,边防民警出动的极其迅速,显然对盗捞文物这种违法行为高度重视。

    三艘快艇如同贴着水面飞行一般, 从楚孑他们的小船旁边掠过,向前驶去。

    紧接着, 楚孑和他们船上的所有人, 就亲眼欣赏了一场海上追逐大戏。

    盗捞者的船虽然看上去是一搜普通民用渔船, 但显然经过了不少私自改装, 收网之后竟然开的飞快。

    边防巡检的快艇当然也不是盖的, 当即就成掎角之势向盗捞渔船发起围攻。

    “盗捞文物属于违法行为, 我方将依法对你进行截停并问话,请立即停船!”

    边防民警的大喇叭喊得声音也非常之大,楚孑不知道盗捞者是怎么想的,反正就他听着都觉得心里头得慌。

    感觉自己是违法人员似的。

    而就在边防巡检这样有组织、有纪律的围捕之下,盗捞渔船很快去无可去, 不得不减速。

    三艘边防民警的船以夹逼之势,终于将它逼停, 之后民警登上了那艘渔船。

    之后的事楚孑他们就看不太清了, 总之, 半小时后,他们的船上也接到指令,暂停今天的水下考古工作,一起前往边防派出所,提供笔录和问话。

    盗捞文物是一件大事,所以何队长也赶紧收队, 带着大家赶到了边防派出所。

    当然,因为他们的船上有武警同志, 而且武警同志是第一个发现盗捞渔船的人,所以对他的询问比较细致,相比之下,楚孑他们就是简单说了一些情况,也就没什么事了。

    但楚孑本以为今天就这样结束了,却被边防民警们带到了一个小屋里。

    何领队也是一头雾水,看向民警,问道:“民警同志,请问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民警点了点头,智者旁边的一个大塑料箱:“你们都是水下考古队的同志,还想请你们帮帮忙,看看这些是什么。”

    何领队明白了:“这都是从盗捞渔船上发现的吧?”

    “是的,”民警边把箱子打开,边说道,“我们回头会请专家来确定这些文物的具体价值,但既然你们诸位都是专家,不如先帮我们看看。”

    “好的,”何领队点头答应道,“不过我们只是负责考古的,至于估值这种事可能还得请专门的文物专家来看。”

    “好。”

    然后,何领队弯下腰,细细查看了片刻,摇了摇头。

    “我不太确定,要是……”何领队忽然看到了楚孑,赶紧招手,“这位是璞兰大学历史学院考古系的,小楚,你来看看,这些都是什么。”

    “啊,好。”

    楚孑也是一愣。

    他其实还没太做过这种根据文物猜测年代的事。

    这比起知道年代再发掘文物难了好多倍。

    他只能深吸两口气,认真地看着那些文物。

    先入眼帘的,是一块青色的玉器。

    在它旁边还有一块稍微偏白一点的玉器,两件形制相同,素面,上端为三角形,下部为长方体,两个都只有七八厘米大。

    楚孑见到它们就先松了口气,这两件比较好猜,样子也很典型,是一套玉圭。

    “玉圭在商周乃至到了秦汉时期都有大范围的应用,”楚孑说道,“用途也非常广泛,《周礼》记述:在吉、凶、军、兵、嘉五种礼仪活动中,以圭的使用最为普遍。”

    说完,楚孑又想了想,补充道:“不过一般情况下,圭都被当做祭祀时的礼器来使用。”

    然后,他看到了旁边一个方形的玉器,中间有一个圆孔,本身应该是一件青玉,但是受沁带着些黄色。

    这一件的造型就更是典型了。

    “这是一件玉琮,”楚孑解释道,“也是礼器,据《三礼》及汉儒解释,有祭祀时用以祭地、敛尸时放在腹部、朝聘时诸侯持以敬献君夫人等。”

    何领队点点头,问道:“这东西基本不是商周时期的吧?”

    “是的,”楚孑也道,“汉代用的也很少,大部分都是秦朝的。”

    “所以这一箱子,都是秦朝的吗?”

    楚孑扫视了那些文物一眼,都是些青铜器和玉器,根据上面的纹路样式确认,大多都应该是秦代初期的。

    “是的。”他说。

    “奇怪,”何领队不解,“这些文物都好好的,怎么会出现在海里呢?”

    “这些几乎全部都是礼器,”楚孑想到,“会不会是在姜女石附近举行了什么祭祀活动呢?”

    “有可能,但也不好说。”

    “对了,”民警忽然又道,“刚刚问了那几个人,说这些东西原本是放在一起的,都在海底的一个窝儿里,周围还有点破木头的痕迹。”

    “破木头?”何领队立即反应过来,“那不就是木箱子吗,这些东西原本都放在一个木箱子里?”

    “应该是,要不也不能捞的这么齐整。”

    “嘶……”

    楚孑也陷入迷惑,有谁会直接把一木箱子的礼器直接扔进海里呢……

    忽然,他灵光一现。

    “民警同志,请问可以给我一张海域图吗?”楚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