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想到偏偏是今年,突然出现了不稳定的事。

    楚孑跑到市里开会的时候,小石村和大望村的两个茶叶负责人也到了。

    市里的茶叶厂是市农业局负责的,负责人是邱处长。

    邱处长见到三人,就让他们落座,然后叹了口气:“今年,怕是难了。”

    小石村的负责人着急,忙问:“怎么了?”

    邱处长这才讲起来。

    以往他们归渡市的茶主要卖给三家茶商,名字也不重要,分别称为a、b、c吧。

    a主要代理是南方地区,b代理北方地区,c代理海外。

    三者本来相安无事。

    但去年是一个非常不利的年份,出了很多年灾,还有疾病肆虐。我国整体消费市场都不太好,尤其是茶叶这种非必需品的市场,出现了极大地缩水。

    所以a、b两家公司的销售额都不理想,c的销售额却不错,甚至攀升。

    c就开始向a、b两家公司拿货,就这样拿了一年,一来二去,c公司已经成为了当地最大的茶企之一。

    这就导致了今年,c公司用价格压着,不让a、b两家公司拿太多的货,自己搞起了小垄断,给到归渡市茶厂的价格特别低。

    a、b两家公司被重创了一年,也不敢造次,就成了现在的局面。

    现在摆在大家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低价把茶叶卖给c公司,要么卖不出去。

    茶厂虽然背靠农业部,但还是自负盈亏,也没有国家的太多支持,邱处长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第一时间让茶厂的销售去找别的买家了,但因为去年年份不好,好多茶叶上都不敢再收这么多茶,而且茶叶这个行业是很讲合作和地盘的,大家早就默认了归渡市茶厂是c的地盘,也不愿意来坏规矩。

    尤其是今年,清源村也加入了进来,一下产出了这么多茶。

    虽然楚孑一早就和邱处长商量好了,茶叶工厂能处理这些茶,但没想到还是被茶叶公司摆了一道。

    “我们现在也在想办法,”邱处长无奈地看着三人,“麻烦你们也都想想办法吧,我们一周之后再开碰头会。”

    三人悻悻地离开了。

    正好来到归渡市,楚孑索性就和明教授吃了个饭。

    吃饭的时候,楚孑就把这事儿跟明教授说了一下。

    明教授沉吟片刻,忽然问:“你还记得第一见面我给你喝的茶吗?”

    楚孑点头:“记得。”

    那股淡淡的米香,至今仍在他脑海中回味。

    “那个茶就是马斯仟的父母送给我的,在当地茶厂,用古茶做出来的黄茶。”

    楚孑一愣:“古茶可以做黄茶?”

    “是的,”明教授说,“一般的古茶都用来做普洱,但咱们这里的古茶口感更清新一些,而且做黄茶的工艺比做红茶还简单,咱们工厂也可以做。”

    楚孑一下就明白了:“绿茶和红茶市面上太多了,但是黄茶很少,所以我们可以找到专门收黄茶的厂商。”

    明教授点头:“是了,就是这个意思。”

    “可……”楚孑又问,“小石村和大望村怎么办呢?”

    明教授思来想去,也没有更好的主意。

    其实就连黄茶能不能卖出去,他都没有好主意。

    楚孑带着失落走出了茶研所。

    但他还没坐上车,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者是杜大姐。

    杜大姐语气兴奋:“小楚啊,开春啦,要不要来我们这儿?我们附近有个茶王拍卖大会,好多茶叶商都来了,可热闹啦!”

    第162章

    第162

    楚孑听了很是惊喜:“茶王拍卖?还有这种活动?”

    杜大姐笑:“是啊, 还远远不止呢!邦威还有好多活动,小楚,快来!”

    楚孑本来因为茶叶销路的问题有些不愉快, 但听到杜大姐的电话心情都好了不少。

    哪怕这次过去没法直接解决茶叶的销量问题,能散散心也是好的。

    于是, 楚孑就订下了一张去到澜苍的票, 隔天便出发了。

    此行的目的地是邦威, 但楚孑先去到了澜苍拉祜族自治县北部, 和杜大姐一起乘车前往。

    楚孑本想自己悄悄地去, 但他最近心情不佳的事还是被温如玉捕捉到了, 因此也只好带着这位不着调的二师兄一起前往。

    杜大姐也乐于认识他们这些研究茶学的年轻人,尤其是听到温如玉研究的方向是碱化土壤中的茶树种植,更是对他“肃然起敬”。

    要知道,华国70%的农耕地,都是碱性土壤。

    如果温如玉能研究出一些成果, 那对于茶树种植与推广,将是极大地帮助。

    楚孑和温如玉一早就到了澜苍, 和杜大姐汇合。

    杜大姐是一贯的轻装简行, 毕竟她的古茶公司现在不愁销路, 这次去邦威纯粹是去凑热闹的。

    邦威位于澜苍、双江、景谷三县交界,是个村子,但名声显赫。

    从清朝末期开始,邦威古茶山就是当时生产普洱茶的六大茶山之一了,而且即使没有普洱这一点,邦威年平均气温16.8°, 阳光充足,各个季节温差也在5°以内, 四面环山,也是极好的养生疗养之地。

    当然,邦威还是以古茶树最为闻名。

    其中最有名的,当属这里树龄超过千年的一棵古茶树王,放眼全世界,超过千岁的古茶树都是极为罕见的,而这茶树每年还在产茶,更是了不起的成就,足见这里对于古茶树的保护工作做的有多好。

    不过虽然当地风景宜人,山路依旧难走,说是九曲十八弯一点也不为过。

    路上,他们经过了澜苍江。

    澜苍江的水碧绿清澈,缓缓的向着北方流淌,要比楚孑想象的平静的多,其实并没有什么波澜。

    听说澜苍江的渔业也很发达,温如玉就非常想尝尝澜苍江里的鱼,可惜他们这一路也没遇到卖鱼的餐馆,只有几个老伯卖自己刚钓上来的鱼,他们也没有地方做饭,也都不太会处理这种鱼,只好作罢,成了温如玉的一大遗憾之事。

    他们在清晨出发,本来杜大姐预计他们可以在当天晚上到达,但没想到因为下雨,路况实在太差,武耳死纠零8壹九 他们八个多小时只前进了不到一百公里,无奈只能在临近的乡里休憩一晚,第二天才晃晃悠悠到中午才到达。

    楚孑心中本来预设了,邦威会是一个安安静静的小村庄,美丽端庄。

    可没想到一到地方,人都看傻了。到处都是穿着少数民族服饰的男人,到处都是酒水,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杜大姐给楚孑解释,因为他们晚到了一天,所以没看到昨天的筹备过程。

    而今天,正好是邦威非常著名的“酒黄会”。

    邦威的居民大多数都是拉祜族,在古时候,拉祜族人民在这里的生活特别艰苦,过年前,所有青壮年的男人都要进到大山里打猎来筹备年货,很多时候其实也无法在年前有所收获,因此只能在山里过年。

    男人们都留在山里,那么拉祜族的居住地就只有女人、孩子和老人留守,非常不安全,所以几乎每个年过得大家都是提心吊胆的男人们担心着女人们,也担心着年货;女人们担心着男人们,也担心着自己的安全。

    久而久之,因为这样的年过得很没劲,所以拉祜族渐渐也不按照农历的安排过年了,而是等男人们从山里回来再一起过年热闹。

    酒黄会就算是拉祜族的新年了,在每年三月举办,因为到了三月,山中的野兽几乎也都苏醒了,但因为刚过了冬,体力没有很好,所以拉祜族的男人通常都在这个季节有所斩获。

    而拉祜族的新年和别的地方也不一样。

    酒黄会还有一个在拉祜族内的别称,叫作“男人节”。

    这个传统用如今的眼光来看非常的“政治不正确”,而且也不尊重女性,其实现在也没有人在这么做了,但楚孑偏偏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还是了解了一下。

    在以前,每到酒黄会这天,也是拉祜族男孩的性启蒙仪式。

    十三四岁到没结婚的青年男子们在酒黄会上都可以毫无顾忌、在不争得对方同意下,去摸大姑娘和小媳妇的胸部。

    当然,也都是隔着衣服摸,也并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害。

    虽然拉祜族的老人们没有讲,但楚孑觉得这可能就是拉祜族最原始的一种性教育的方式,同时也是帮助年轻男女成婚的一种仪式。

    可不论怎么讲,在现代社会,这种行为都很不雅,虽然是他们自己的习俗,也不能用我们世俗的眼光看待,但随着邦威越来越出名,每年来这里的游客、记者也越来越多,这样的活动到底还是有些不合适,所以已经很久没办了。

    现在的酒黄会已经脱离了“男人节”的称呼,只是一场拉祜族的新年会,大家痛快地喝酒、舞蹈,尽兴地狂欢,喝醉了就席地而卧,直接睡到天亮,明天再回归正常生活。

    楚孑发现,似乎在边境的少数民族过节都要比内陆地区要狂野一些。

    可能是一年过得有些辛苦,专门等到过节好好释放吧。

    不过,要论释放,这附近还有一处特别“释放”的聚集地。

    楚孑了解到,在拉祜族聚集地旁边,还有较小的彝族聚集地。

    在这里的彝族居民还保留着“跳老虎”的习俗。

    如果说酒黄会是男人节的话,那么跳老虎更像是女人节。

    跳老虎的时候,所有没结婚的青年男子都要脱光,在隐私部位围上一块若隐若现的遮羞布,身上画满老虎图腾,头上戴这布袋也划伤老虎图案,去各家各户跳老虎舞,去到谁家谁家就要给糌粑。

    当然,他们去的对象通常就是自己心仪的姑娘家。

    不过也很可惜,现在彝族跳老虎的人很少了,即使还有零星跳老虎的人,彝族聚集地也相对闭塞,游客基本都没有眼福。

    既来之则安之。

    楚孑也跟着拉祜族的居民们一起过了一天的酒黄会,他和温如玉的酒量都不错,这里的酒度数也没那么高,喝了个尽兴,才算洗去了来这里路上的疲惫。

    楚孑和温如玉在一户和杜大姐关系很好的拉祜族居民家住了一宿。

    第二天,楚孑本以为村子会安静下来,但没想到却被锣鼓声吵醒。

    杜大姐直接敲门,把二人喊起来,对他们说道:“今天是茶王树的祭拜仪式,然后就是采摘和拍卖了,快去!”

    楚孑和温如玉听完,用五分钟的时间就完成了刷牙洗脸洗头的一系列工序,换上了房主人特意为他们准备的拉祜族服饰,冲到了小广场上。

    祭拜仪式就在传闻中有1800年历史的茶王树前进行,身着少数民族服饰的男女老少都围了过来,楚孑粗略数了数,应该是全村人都来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微笑。

    而且,村民们特别有心的让小朋友在前面站了一排,这样没人遮挡他们的视线,他们就可以直接看到整个祭拜仪式了。

    楚孑看着这场景,和温如玉相视一笑。

    从小就培养这些孩子们对自然的敬畏,也难怪拉祜族能将这棵古茶树保护千年之久。

    祭拜仪式非常热烈,也非常庄重。

    各种舞蹈、祭礼、香火,等等,都让楚孑应接不暇,他也默契地和温如玉并没有拿出手机来拍摄,而是用心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