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说完这句话,又消沉了。

    他的双腿绑着脚镣,这是死刑犯的标志。

    “消消气儿,陈哥,”小?李凑上来,“话说,陈哥,我一直很好?奇,你这么聪明,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啊。”

    在监狱里大?家一般不问彼此进来的原因?。

    但小?李刚进来不久,还不太知道?这个规矩。

    一群人都沉默了,盯着老陈。

    老陈重新坐下,想了想:“今天哥高兴,就给你讲讲?”

    小?李点头:“讲讲!”

    老陈眯着眼,叹了口气:“嗐,其实这玩意儿也没啥好?讲的。那年我做点小?买卖,有?个不识相的小?流氓非要找我收保护费,我不给,他说要去找我儿子的麻烦。”

    “我一开始还以为他就是瞎逼吹呢,没想到?有?一次我接我儿子放学,还真看见那小?流氓在他学校门口等着。”

    “我儿子身子骨可弱了,我天天给他炖汤都补不起来,估计是把营养都送给脑子了。”

    “我怕他真对我儿子下手,就约了他,想找他谈谈。”

    “当然了,我也没想给他钱,就想吓吓他。但没想到?那小?子不识相,结果我下手重了,就这样了呗。”

    小?李听完,又问出了一个禁忌的问题。

    “陈哥,你后悔吗?”

    老陈沉默了半天。

    “后悔,怎么不后悔。但我后悔的不是我把他弄死了,”老陈苦笑一下,“我后悔影响我儿子了,他一个人在外?面?,还得读书,过得多不容易啊。幸亏他争气,听说能上北大?呢,我现在就希望他太太平平、健健康康,要是没遗传我这臭脾气就好?了。”

    那囚犯问:“你俩有?联系啊?你怎么知道?他过得怎么样呢?”

    老陈吸了吸鼻子:“这话说的。儿子的事儿老子能不清楚吗?”

    那犯人撇撇嘴,小?声道?:“还吹呢。儿子都不来看他,写信也不回,估计早不认他这个爹了。”

    老陈听见了,高声道?:“放屁!怎么不回信了!每封都回!你要不信,我回监仓给你看看!”

    那人不说话了,因?为老陈肉眼可见地有?点着急了。

    能来这儿的犯人没有?哪个人是没问题的,这囚犯也看出来了,老陈的逆鳞就是他的儿子,不提还好?,一提就急。

    场面?一时间有?点尴尬。

    但很快,一位穿着检察官制服的人和?几?个狱警走了过来。

    大?家都知道?,这肯定是要有?事儿了。

    这位检察官大?家都很熟,他是归渡市检察院第一组,专门负责司法执行复合的,姓吴。

    老陈见过吴检察官很多次了,看到?他就和?他打招呼:“吴检,您来啦,周日也得加班啊?”

    吴检察官面?色沉重,把老陈单独叫了出来。

    “老陈,你做个心理?准备,”他说:“你的执行复合下来了,定下时间了。”

    “哦……”老陈愣了一下,随即爽快一笑,“也该下来了,我这都白白浪费了国家五年粮食了。具体是啥时候啊?”

    老吴叹气:“下周五凌晨。老陈,你还有?四天,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儿,想办的事儿,你都告诉我啊,我能办的都帮你办办。”

    “没啥事儿,不麻烦你了,都到?这会儿了,没什么放不下的,”老陈依旧笑着,“这五年一直来看我,也辛苦你了,我走了你就解放了。”

    “哎,老陈!”老吴摆摆手,“不提这个了,你想想的吧,有?事儿跟我说啊,一定跟我说。”

    老陈挠挠头:“对了,还真有?一件事!”

    老吴点头:“你说!”

    “就是我儿子,”老陈想了想,“按理?说周五我就应该见着回信了,但这次一直没有?呢,都拖了两天了,你能帮我看看是怎么了么?”

    第193章

    吴检一直在做检察院执行组监督相关的工作, 这是他们监管司法?执行的一环。

    这份工作不用出庭,也?不用经常见受害者,但却要求他经常出入法院、监狱, 可以说是最贴近犯人或者说被告的一个职位。

    这份工作他已经做了八年了。

    八年的时间里?,他见过?上万名犯人, 起初也?很?不适应, 但他从老狱警那里听过一句话?——“我们不评价谁是好人, 谁是坏人, 我们只是在接触一些犯过错的人。”

    从那以后, 这就成?了他的格言。

    诚然在这份工作中, 他免不了要接触一些罪大恶极、臭名昭著的犯人,他们性格扭曲,思维异于常人,手段残忍,道德底线很?低。

    对于这样的人, 他就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公事公办, 尽量不去想他们出狱之后应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