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蛮大营的号角如同嗜血的狼嚎,凄厉地划破了落霞城外的寂静。

    紧接着,是沉闷如雷的战鼓声,一声接着一声,敲在每一个守城士卒的心头,也敲碎了黎明前最后一丝安宁。

    “准备迎敌!!”

    秦湘嘶哑的声音在城头回荡,她玄甲上的白霜尚未化尽,眼神却已燃满战火。城墙之上,弓箭手深吸一口气,将弓弦拉至满月,滚木礌石被堆放在触手可及之处,负责近战的刀盾兵握紧了手中的兵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凌寒依旧站在昨夜的城楼位置,俯瞰着城外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北蛮大军。五万人马铺开,声势浩大,盾牌如林,刀枪反射着微弱的天光,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蛮横气势,一步步压向城墙。

    “弓箭手!三轮抛射!放!”秦湘令旗挥下。

    嗡——!

    数千支箭矢腾空而起,带着死亡的尖啸,划过灰蒙蒙的天空,如同暴雨般落入北蛮冲锋的队列中。

    顿时,人仰马翻的惨叫声响起,冲锋的浪潮为之一滞。但北蛮人悍勇,倒下了一批,后面的人踏着同伴的尸体,嘶吼着继续冲锋。

    “稳住!自由射击!瞄准了再放!”各级军官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箭矢如飞蝗,滚木礌石带着轰隆巨响砸下,不断有北蛮士兵惨叫着从云梯上跌落。但北蛮人太多了,攻势如同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们顶着盾牌,悍不畏死地冲到城下,一架架粗糙却结实的云梯重重地搭上墙头,无数穿着皮袄、面目狰狞的蛮兵口衔弯刀,疯狂向上攀爬。

    “刀盾手!上前!把他们压下去!”秦湘拔出佩剑,亲自冲到一段城墙豁口处,剑光一闪,便将一个刚刚冒头的蛮兵百夫长劈落城下。

    真正的血战开始了。

    城墙上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刀剑碰撞声、嘶吼声、惨叫声、重物坠地声混杂在一起,刺鼻的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

    北椋士兵依托城墙拼死抵抗,不断将攀上来的蛮兵砍落,但蛮兵如同附骨之疽,源源不绝。

    凌寒没有立刻出手,他的目光冷静地扫过整个战场,混沌之力赋予他的全局视野,让他能清晰地把握战局的细微变化。他在寻找,寻找一击必杀,能最大程度扭转战局的机会,或者……那个叫乌维的主将。

    “嘿,看得老子手痒!”炎烁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看着下面惨烈的厮杀,琥珀色的眼睛里跳动着火焰,“要不要我下去放把火,烧他个人仰马翻?”

    “还不是时候。”凌寒摇头,“你的火,留着烧更有价值的目标。”

    就在这时,战局陡然发生变化。北蛮军中突然推出数十架简陋却威力巨大的投石机,在盾牌手的掩护下,开始向城头抛射巨大的石块和点燃的油罐!

    “隐蔽!找掩体!”秦湘厉声高呼。

    轰!轰!轰!

    巨石砸在城墙上,砖石飞溅,整个城墙都在微微颤抖。燃烧的油罐砸落,瞬间燃起一片火海,几名躲闪不及的士兵惨叫着变成火人,翻滚着坠下城墙。

    守军的压力骤增!一段城墙在巨石的连续轰击下,出现了明显的裂缝和坍塌迹象,数十名蛮兵趁机蜂拥而上,几乎站稳了脚跟!

    “跟我上!夺回那段城墙!”秦湘眼睛都红了,带着亲兵就冲了过去。

    凌寒眼神一凝,就是现在!

    他身形未动,只是并指如剑,朝着那段岌岌可危的城墙方向,隔空轻轻一划。

    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灰色气流,如同游丝般悄无声息地掠过战场,没入那段城墙下方正在疯狂攀爬的蛮兵人群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绚烂的光影。但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几十名刚刚攀上城垛、凶神恶煞的蛮兵,动作猛然一僵,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死寂。

    他们手中的弯刀“铛啷”落地,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顺着云梯滑落下去,甚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不仅仅是他们,下方正在攀爬的蛮兵,也如同被无形的瘟疫感染,成片成片地失去生机,无声无息地坠落。转眼间,那段城墙下方为之一空!

    正准备血战的秦湘和她的亲兵们都愣住了,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有些不知所措。

    只有凌寒自己知道,那是他调动了一丝混沌本源之力,并非直接攻击,而是扰乱了那一小片区域最基础的生机与死寂的平衡,瞬间剥夺了那些蛮兵脆弱的生命力。

    这种运用方式对混沌之力的消耗极小,却效果惊人,带着一种漠视众生、执掌生死的冷酷。

    “还愣着干什么!堵住缺口!”凌寒清冷的声音在秦湘耳边响起。

    秦湘一个激灵,立刻反应过来:“快!用沙袋砖石,把缺口堵上!”

    守军士气大振,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显然是对自己有利的神迹!

    城下的乌维自然也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他独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令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无法理解的力量波动。

    小主,

    “怎么回事?!”他咆哮着问身边的萨满。

    那萨满脸色苍白,握着骨杖的手在微微发抖:“大……大人,那股力量……很古老,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元气……”

    乌维脸色阴沉,他不在乎什么力量属性,他只在乎攻城受挫。“让血狼卫上!给我撕开一个口子!”

    号角声变调,一队约五百人、穿着血色皮甲、气息明显比其他蛮兵彪悍一截的精锐,如同出闸的猛兽,咆哮着冲向城墙。

    他们是乌维的亲卫,“血狼卫”,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

    与此同时,乌维本人也终于动了。他抓起身边一杆足有碗口粗的巨型狼牙棒,猛地从战象背上一跃而起,如同一头发狂的巨熊,几个起落就冲到了城墙之下!

    “凌寒!给老子滚出来受死!”乌维声如雷霆,巨大的狼牙棒带着恶风,狠狠砸向城墙!

    “轰隆!!”

    一声巨响,那段本就受损的城墙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被砸中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坑!

    “保护将军!”秦湘脸色一变,持剑就要迎上去。

    “你的对手是我!”一个血狼卫千夫长狞笑着拦住了她,刀法狠辣刁钻。

    凌寒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一步踏出城楼,身形如同鬼魅,在混乱的城墙上几个闪烁,便避开了所有流矢和攻击,出现在了乌维砸出的城墙凹坑边缘。

    “乌维,你在找我?”凌寒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

    乌维猛地抬头,看着城头那个看似单薄的黑衣青年,独眼中爆发出嗜血的光芒:“你就是凌寒?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挡老子五万大军?给我死来!”

    他根本不废话,巨大的狼牙棒再次抡起,带着万钧之力,如同山岳般向凌寒当头砸落!这一棒,足以将钢铁都砸成碎片!

    城上城下,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于此!

    秦湘心提到了嗓子眼,墨尘握紧了剑柄,连炎烁都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眼神凝重。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凌寒却是不闪不避。他甚至没有动用兵器,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张,迎向了那巨大的狼牙棒。

    混沌之气,无声无息地在他掌心汇聚,形成一个微不可查的灰色漩涡。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足以砸碎城门的狼牙棒,在接触到凌寒手掌的刹那,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所有的冲击力、毁灭性的力量,都被那灰色的漩涡瞬间吞噬、分解、同化!速度快得惊人!

    乌维只觉得砸在了一团虚无之上,所有的力量都如同泥牛入海,反馈回来的是一种空荡荡的难受感。

    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独眼中充满了骇然!

    这……这是什么妖法?!

    凌寒五指轻轻一握。

    “咔嚓……嘭!”

    那精铁打造的巨型狼牙棒,从棒头开始,如同被无形之力碾过,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铁粉,簌簌飘落!

    徒手……捏碎狼牙棒?!

    这一刻,战场上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无论是北椋守军还是北蛮进攻部队,都被这超越常识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乌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看飘落的铁粉,大脑一片空白。

    凌寒却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捏碎狼牙棒的右手顺势向前一按,轻飘飘地印在了乌维那覆盖着厚重胸甲的胸口上。

    看似轻柔的一掌。

    乌维却如遭雷击,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震,胸口那坚实的钢甲以一个清晰的掌印为中心,瞬间布满裂纹,然后轰然破碎!

    他张口喷出一股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数十步外的地上,溅起一片尘土,挣扎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北蛮大将“秃狼”乌维,死!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战场。

    下一秒,震天的欢呼声从落霞城头爆发出来!

    “王爷万岁!!”

    “北椋万胜!!”

    守军士气瞬间爆棚,如同打了鸡血般,疯狂地反击着失去主将、陷入混乱的北蛮军队。

    而北蛮方面,主将阵亡,还是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被杀,军心瞬间崩溃。

    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喊,庞大的军队如同退潮般,丢盔弃甲,向着来路狼狈逃窜。

    “开城门!追击!”秦湘抓住战机,厉声下令。

    落霞城门大开,养精蓄锐已久的霜刃骑如同银色洪流,汹涌而出,追杀溃败的北蛮军队,扩大战果。

    城头上,凌寒缓缓收回手掌,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瞬间调动混沌本源之力,硬撼并分解乌维的全力一击,再将其生机彻底湮灭,对他目前的负荷也不小。

    炎烁凑过来,看着他,眼神像是看怪物:“乖乖……你小子……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那乌维好歹也是个摸到宗师门槛的家伙,就这么……被你一巴掌拍死了?”

    凌寒调息着体内略微翻腾的混沌之气,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城外溃逃的北蛮大军和追击的霜刃骑,目光深沉。

    这一战,他赢了。凭借混沌之力的诡异与强大,赢得了干净利落。

    但他心中没有丝毫轻松。乌维只是北蛮王庭的一员大将,真正的强者,如北蛮王拓跋昊,乃至暗香阁、寂灭圣祖那些存在,远比乌维可怕得多。

    而且,他感觉到,体内那沉寂的寂灭死气,在刚才全力催动混沌之力后,似乎又隐隐躁动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