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带了刀来的,嗯?”薄唇突出的话语冰冷至极,“想做什么?”

    宋微然两手用力的抵抗沈遇之的手,但是他根本不是沈遇之的对手,硬生生被掐红了脸,眼泪都快掉不出来了,肺里的空气也快要被榨干了,两腿不停的扑腾着。

    不远处的夏沐伶就那么站在原地,有些呆愣的看着面前的人。

    沈遇之这个狠厉的样子,让他有点陌生,更让他想不明白。

    那不是别人,是宋微然啊。

    秦双看出来沈遇之有些不受控,赶紧在一旁提醒道,“沈总,夏先生还在等着呢,夏先生的伤……”

    沈遇之命令道,“你带他上车。”

    “是。”

    秦双走到夏沐伶身旁,“夏先生,我们先上车等着吧,沈总处理点事情,会很快的。”

    夏沐伶抬手摸了摸自己脸颊上的小口子,已经不流血了,血痂都凝固住了。

    他跟着秦双转身走了。

    走到大街边,回头,看了眼幽暗的小巷子,随后转回了头。

    等到夏沐伶跟着秦双离开后,沈遇之才没再继续压抑。

    掐着宋微然的脖子,就把他狠狠按在了墙上。

    “额……”

    宋微然痛苦的皱眉,快要窒息了一般,脸憋得通红。

    “要跟我聊以前的事是吗,好,”沈遇之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颊,“我们来好好聊聊。”

    ……

    当年,沈遇之在住了半年的院后,眼睛上的纱布就可以拆了。

    他跟小奶团子说好了,等到他拆了纱布之后,第一个要看见的人就要是这个小奶团子。

    小奶团子知道沈遇之眼睛马上就能看见的那天,开心的不得了,拉着沈遇之的手叽叽喳喳说了好一会话。

    晚上睡觉的时候,小奶团子还挤到了沈遇之的床上。

    一长一短并排躺着,倒是也和谐。

    两人都没睡。

    小奶团子轻声问,“大哥哥,你睡着了吗?”

    “睡着了。”

    “你骗人,睡着了是不会说话的。”

    沈遇之转过身背对着他,“你不说话我就睡着了,还有,回你自己的床上去。”

    小奶团子也转向沈遇之躺着,在他背后用奶声奶气的声音说,“可是,我想跟你一起睡呀……”

    沈遇之没了动静,看样子是默许了。

    但是小奶团子依旧睡不着,又问道,“哥哥。”

    “嗯。”

    “明天做完了手术,你的眼睛是不是就能看到了。”

    “嗯。”

    “那,那……”

    小奶团子没了声音,但是有细细簌簌的动静传过来。

    沈遇之转过身子,面朝着他。

    “怎么了?”

    小奶团子委屈巴巴的回答,“没,没事……”

    沈遇之一下就听出来了,“怎么哭了,嗯?”

    他用手摸到了小奶团子软乎乎的脸蛋,果然,上面有湿淋淋的水意。

    小奶团子还倔强的说道,“我才,没哭……”

    “哦,没哭,是眼睛流水了。”

    小奶团子更加委屈了,直接开始哭起来。

    沈遇之直接慌了,相处这么久以来,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个小奶团子哭过。

    “好了好了,别哭了,好不好?”

    沈遇之一边手忙脚乱的去给他擦眼泪,一边轻声细语的哄着。

    谁知道小奶团子像是个水做的小人儿,也太能流水了。

    哄了好一会,总算是不再哭了。

    沈遇之病服的袖口都给他擦泪擦湿了,湿哒哒的贴着劲瘦的手臂,有点难受。

    “哥,哥哥……”

    “嗯?有话要跟我说?”

    小奶团子抽噎道,“你,你的眼睛好了,是不是,就要离开这里了……”

    沈遇之有点愣住了。

    他似乎是没想过这个问题,更加没想到小奶团子是因为这个才哭的这么伤心的。

    在沈遇之往前的人生里,父亲教给他的,是理性克制,冷酷无情。

    没人教给他什么是伤心流泪,依赖不舍。

    小奶团子见沈遇之不回答自己,就知道了答案,嘴巴一瘪,眼眶里又开始聚积起泪水来。

    沈遇之道,“是。”

    眼泪骤然决堤,小奶团子哇哇大哭。

    沈遇之没哄过小孩,刚才好不容易哄好了,这回哭的更厉害了,怎么也哄不好似的。

    哭的他都开始心疼了。

    “我经常回来看你,好不好,嗯?别哭了,要是你的眼睛也哭坏了怎么办?”

    “你,你骗人……你,走了,就不会……不会回来了呜呜呜……”

    “我会的,”沈遇之举起三指放在太阳穴旁,“我发誓。”

    小奶团子揉揉朦胧的泪眼,果然看到了沈遇之在发誓。

    “明天你陪我去做手术,等到我眼睛好了,你就知道我没有说谎了,好么?”

    小奶团子用力的抹了抹自己的眼泪,凑过去,抱住了沈遇之的脖子。

    温软香喷的小身子贴过来,依偎进怀抱里。

    沈遇之僵住了没动。

    小奶团子在他怀里还是抽抽嗒嗒的,“哥哥,你,你发誓了的,要记得我……要回来看我……”

    过了会,头顶传来道嗓音。

    “好。”

    翌日,沈遇之被推进手术室前,小奶团子却还是没有回到病房。

    一大早沈遇之就发现他不在病房里,但是以前他也会早上自己出去玩。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是自己做手术,要拆纱布的日子了。

    护士来催促,要求沈遇之赶紧做好准备,手术马上就要开始了。

    但沈遇之依旧坐在床上,动也没动,脸色阴沉着不说话。

    老管家在一旁劝道,“少爷啊,那小孩可能又是跑出去玩了,等会他回来了,我就立马带他去手术室门口等着你行不行?时间快到了,你现在得去准备了啊。”

    沈遇之低着头,像是没听见,没回应。

    昨晚说好了的,今天要陪着自己进手术室,也说好了等到自己纱布拆了,第一个要看见的人是他。

    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时间到了,小奶团子仍旧没有回来。

    手术时间耽搁不得,沈遇之还是被带进了手术室里。

    手术进行的很顺利,纱布拆除了。

    小奶团子始终没有回来。

    去问了医院方面,说是小奶团子在沈遇之做手术的当天,一大早就办了出院手续,已经离开了医院。

    沈遇之的眼睛恢复好了,第一个看见的人,是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当中的那双眼睛很漂亮,眼眸狭长,开扇的眼尾深遂迷人,只是其中没有一丝温度似的,夹着冷冰冰的阴寒。

    才这么小的年纪,就这么一副让人生寒的气场。

    眼睛好了的沈遇之一开始还不愿意离开医院,他在等人回来。

    可是他没等到,就被沈父的人强硬的带回了沈家。

    回去之后的沈遇之甚至比以前更加不服管教,桀骜不驯,非要找到当时跟他同住一个病房的一个小孩子。

    但是当时的沈遇之还是个小少年,没什么手段,根本找不到任何线索。

    沈父从老管家口中知道了当时在病房里发生的事情,大发雷霆。

    就为了那么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孩子,沈遇之就敢屡次顶撞自己,还比以前更加变本加厉。

    沈父管教沈遇之更加严厉起来,他根本没有帮沈遇之找那个什么做过脑手术的小孩,平民人家里的小孩,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沈遇之是他要培养成以后沈氏接班人的,怎么能跟那么一个没家世没背景的野孩子有什么牵扯?

    那只会脏了沈家的门楣,让沈氏都跟着蒙羞。

    沈父的眼里只有资本和利益,沈遇之以后的婚事,也只会是他指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