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被那些惯会夸大其词的记者知道朗卓逸车祸住院,伤得还不轻,不出两天,朗氏的股价就会下跌。

    “是。”

    又交代了一些事,总助离开了,偌大的集团,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朗卓然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感觉头有些发懵。

    昨天朗卓逸在手术室呆了好几个小时,他和米雅风在外面,一晚上没合眼。拿出手机看一眼,才发现已经没电了。

    盯着看了两秒,黑色的镜面屏幕能照出他疲惫的一张脸,任凭多标致的五官,都救不了。

    撇了撇嘴,朗卓然伸手揉一把脸,走进病房,对坐在床边的米雅风道:“小米姐,我在这,你去休息一会儿吧。女孩子,通宵就算了,不能不补觉。”

    米雅风抬头看他一眼,“瞧不起女孩子啊?”

    “……”朗卓然叹气,“我是心疼你之后要用的那些护肤品。”

    扯了扯嘴角,米雅风不再跟他贫,收回视线看向病床上的朗卓逸,“他不醒,我怎么睡得着啊。”

    闻言没再劝她,朗卓然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是苏泓,他也必然是合不上眼的。

    .

    虽然说是让苏汐有事给他打电话,但苏泓一直忙到下午两点才有时间抽空吃个午饭,更别提看看自己的手机了。

    吃饭时迅速扫了一眼,苏汐没什么问题,给他留了个信息,解释自己昨晚抽风的原因,自己回了学校。

    苏泓看得好笑,照苏汐的说法,他是在体验了大学生活后,突然感慨,然后和朋友怀念自己逝去的青春,既而想到他哥年纪轻轻就远走异国他乡孤身求学,不禁悲从中来。最后祈求苏泓,千万别把他这丢人的事迹说出去。

    除此以外,苏泓还收到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我回国了!这是我国内的号码。甘墨。】

    看到这条信息,苏泓恍然惊觉,从甘墨上次和他联系,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之久。

    把甘墨的号码存进手机,苏泓又翻了翻,除了这两条还算有用的,就只剩一些垃圾短信和无关紧要的推送。

    没有任何他想看的。

    把手机丢在一边加紧吃饭的速度,苏泓也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

    终于处理完所有事情,已经超出了下班时间。苏泓在离开前,却突然接到了周行川的电话。

    副院长办公室。

    “小苏啊,来来来,坐!”周行川热情地招呼苏泓坐下,还主动帮他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苏泓看看面前的水,再看看满脸堆笑的周副院长,一时没说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小苏啊,身体好全乎了吧?你看你前几天请假,可把我们吓坏了。别看你们年轻,可就是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周行川关心地絮叨着。

    苏泓默然听着,没就自己请假的事多说什么。

    干笑两声,周行川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对苏泓道:“哎对了,上次那几个来咱们医院闹事的,后来又来了,给咱们道歉,送了小锦旗,还赔偿了医院的损失!你当时请假没来上班,还不知道吧?说起来他们也算是可以了,现在这个社会,愿意承认自己错误的人不多了……”

    周行川说着说着,看到苏泓神色平静,表情毫无波动的一张脸,越来越说不下去。感觉人家对这事并不十分感兴趣!

    无奈,周行川放弃侧翼突进的策略,直入主题:“小苏啊,我记得,你是从德国留学回来的是吧?”

    总算说到正题了。这些东西他的履历上都有,苏泓点头承认:“我在德国呆过几年。”

    闻言点头笑了,周行川继续道:“今天呐,我们这个……开会的时候,院长跟我提了一个事。这个事情吧,你知道哈,最近有一个酒会,邀请咱们医院参加,可院长他没时间,就把这个任务,派给了我。”

    周行川说着,不好意思地笑笑,“可我听说这次人这个举办者是从德国来的,我寻思着,这德国话我也不懂啊,万一人家要是说什么我都听不懂,那多丢咱们医院的脸你说是不是……”

    总算明白过来,苏泓沉默两秒,问:“周院长是想,让我去给您做翻译?”

    周行川挠了挠已经秃了一半的头顶,憨憨笑了两声。

    苏泓比较排斥这样的场合,没想到当了临床医生还要参加,他想拒绝:“可是一般这种可能语言不通酒会,现场应该会安排翻译的。”

    “可是人家的翻译总不如咱们自己人让人放心呐,再说他们专职翻译怎么懂医学专业?万一说错了呢?小苏啊,你就当帮我一个忙,你自己也去长长见识不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泓再拒绝,就显得不识好歹了。

    周行川平时待他不错,也从未拿副院长的架子压过什么人。

    无奈答应下来,苏泓问周行川:“酒会在什么时间?”

    周行川笑眯眯:“后天晚上七点半,丽思卡尔顿酒店。”

    .

    朗卓逸终于在手术过后十二个小时内醒了过来。

    米雅风这个仿佛铁做的女强人,在他没醒的时候睡不着,在他醒了之后,坚持要陪着他跟他说话,更睡不着了。

    朗卓然松了口气,把空间留给他们,叫李叔来接他回家洗澡换衣服。现在这个情况,他可不敢自己开车。

    路上,朗卓然靠在后座摆弄手机。

    手机早已充好了电。在键盘上输入早已熟烂于心的那串号码,输了六遍,然后又一一删掉。

    在他输入第七遍的时候,手一抖,按下了拨出键。

    看着正在拨号的页面,朗卓然心里一紧,抬起手来放在耳边。

    他不敢打的,现在这个时候得知苏泓把他拉黑,他可能会崩溃。

    冷静的“嘟嘟”声不紧不慢,却好像一下下敲击他的心脏,他心里越来越沉。

    苏泓可能不会接了,他想。

    谁知下一秒,嘟声戛然而止,电话接通。

    朗卓然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听到对面苏泓的声音,“喂?”

    “喂。”朗卓然应道,声音嘶哑。

    他没想到苏泓会接,还以为这次依然是他听烂了的忙音。

    两人都没说话,过了两秒,苏泓在那头问:“怎么了?”声音不大不小,是他惯常的平静安稳。

    心里树立起的坚冰一下就碎了,朗卓然长出一口气,身体放松向后靠到椅背上,抬手捂住自己的脸,疲惫道:“我哥出车祸了,特别严重,我他娘的差点就吓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预支一个我们苏苏给朗狗的安慰的抱抱

    ☆、第三十三章

    朗卓逸车祸?

    苏泓微微一怔,他能听得出来,朗卓然声音里浓重的疲惫,和隐隐的紧张后怕。

    苏泓知道朗卓逸在他心里的重要性。

    上辈子,就是因为朗卓逸意外身亡,他才被迫迅速成长起来,孤身面对所有眈眈逐逐的豺狼虎豹。

    这辈子的朗卓然,已经比上一世幸福多了。

    “你还在医院?”苏泓问。

    “没。”朗卓然掐着眉心应一声,“我哥刚醒,小米姐在陪他,我回家换衣服。”

    重症病人的家属,苏泓见多了,他能想象到朗卓然和米雅风承受的压力。声音微不可查地急切三分,苏泓问:“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都没有休息?”

    “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算不算?”朗卓然道,旋即轻笑:“怎么?心疼我了?”

    “……”苏泓沉默两秒,“你还有事么,没事我挂了。”

    “有事。”朗卓然道。

    苏泓等着他的后文,然后等到了——

    “不要挂电话,我马上快到家了,在我到家之前都别挂好不好?”

    小孩子要棒棒糖吃一样的语气。

    苏泓没说话,但也没挂。

    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苏泓向后靠坐在椅背里,无声叹了口气。

    他为什么没有拒绝?

    两人都没有说话,虽然一片静谧,但这种感觉很不一样,像是能真切感受到,自己是有人陪伴的。

    不知过了多久,那头朗卓然好像轻轻笑了一声,问:“在做什么?”

    扫一眼已经暗下去的电脑屏幕,苏泓:“看文献。”

    朗卓然一滞,垂头看看腕上手表,现在应该是苏泓的下班时间,下班不久。

    上班看病人,下班看文献?

    “啧”了一声,朗卓然:“我们苏医生,真是刻苦。你说我要是不给你打这个电话,你就一直看文献?那多没意思……”

    “不,我觉得文献挺有意思的。”苏泓挑眉,“如果你不给我打这个电话,说不准我还能有灵感,琢磨个选题出来。”

    “……”一口气被噎回去,朗卓然恍然意识到,合着我还没文献有意思?

    不高兴了,朗卓然过了一会儿才道:“反正你现在在跟我打电话,没有看文献。”

    伸手把屏幕按亮,苏泓:“不耽误。”

    朗卓然:“……”

    咬了咬牙才没有再继续跟文献争宠,可惜这时候已经到了他的工作室。

    恰好这时李叔大嗓门对后座嚎了一嗓子:“小然,咱们到了!”

    苏泓也听得清清楚楚,问他:“到了?”

    闷闷“嗯”了一声,朗卓然下车,“到了。”

    犹豫半晌,苏泓道:“休息吧,我挂了。”

    “对了!”朗卓然轻笑一声,叫住苏泓,“昨晚在酒吧,我不知道你看见了什么,但是我必须要说,我是清白的,那个男人跟我没任何关系。”

    说到这顿了顿,他才继续道:“我心里只有你,真的,天地可证,日月可鉴。”

    “……”苏泓直接挂断了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