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脸上闪过一丝恼意,但又迅速地消失了,安抚道:“我虽只是个拉黄包车的,可是我们两人的吃食还是赚的出来,你……不要再去那种地方了。”

    “那种地方!”女人漂亮的眉毛皱成一团:“那种地方是什么地方!我不去那种地方,你能给我买的起胭脂水粉,珠宝首饰吗?你看看我身上的这件衣服,300大洋订做的,你拉一辈子黄包车不吃不喝可以买到吗?”

    “这衣服这么贵!你哪儿来得?”男人得口气严厉了起来,恨恨的看着女人。

    “你不是说我去那种地方吗?你说是从哪儿来的?”女人不以为然的看着男人。

    “你!”男人满脸怒色,扬起手来想打女人。

    “你打呀。”女人却挣着脸迎向男人:“你打,你打,你打。”

    男人脸上怒色稍霁,放下手来,垂头不语。

    “哼!你没本养家糊口是谁的错,你养不起我难道还不允许我自己养自己吗?”女人昂着头:“我跟你说事情怎么样了?你肯不肯跟我去离婚签字?”

    “夫妻间一点点小口角,你至于吗?离什么婚啊,也不怕人笑话。”

    “人家会笑话离婚吗?人家只会笑话穷!我警告你,你要是想继续拖着,别怪我不客气!”

    “你!你这个女人还有良心吗?想初你来上海无家可归的时候,要不是我收留你,你现在,你现在。”男人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只是一个劲的重复。

    “你是收留了我,可我也没亏欠你什么?初是你喝醉了酒,破坏了我的贞操,一个女孩子得贞操让人破坏了,可是不可补偿得损失,说起来还是你强暴了我,是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当时我孤身一人,没了主意,只好将错就错跟你结婚了。”女人忽然呜呜地哭了起来:“我是个大学生,你是个大字不识的穷拉车的,你这样的人跟我怎么能相配,还不肯跟我离婚。”

    男人听到这里,却是满脸的羞愧:“我,我当时喝醉了酒,什么也不知道了,我不是故意地,是我不好,你长得这么亮,又这么有文化,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可是我是真心的喜欢你,你跟我好好过日子不好吗?我在外面使劲干活,等我们再生两个孩,我们……”

    “住口!”女人气的红了脸:“离婚,一定要离婚,我已经跟你说了这么多次,你每次都拖拖拉拉,你究竟安得什么心,我告诉你,你要是乖乖跟我去签字,我就会给你一大笔钱,否咋撕破了脸,小心到时候人财两空。”

    说着女人也不顾男人在身后的阻拦,提着小包就奔了出去。

    这个女人正是在舞厅里唱歌的周兰欣,话说她逃出广州后就来到了上海,刚到上海她人生地不熟,又生了场大病,无钱无药,险些病死,后来被旅店的人轰了出去,恰巧被这个叫韩石头黄包车夫给救了,那时候她一心想赖上这个男人给她治病,于是就灌醉了他,跟他成就了好事,第二天骗他说他强占了自己。韩石头为人老实,相信了她,说是会负责,带着她去结了婚。

    可是周兰欣不甘愿过这种贫困的日子,一次偶然得机会,长得漂亮的她被介绍到舞厅当舞女,周兰欣十分聪慧,她没过多久不光舞跳得十分出色,甚至把歌厅里当台歌星给挤下了台。在这种纸醉金迷的生活里,周兰欣简直如鱼得水,男人们都喜欢她,为了她的一句话,一个笑脸,男人们可以掏出大把大把的金钱,于是结了婚的这种身份就让周兰欣难以忍受了,哪怕这些有钱男人的姨太太也好过跟着这个拉车的受穷啊,她后悔自己初病的糊糊涂涂,竟然去和男人结了婚。

    想到这里,她更加憎恨楼里的那个男人,认为是他耍了心眼拴住了自己,恨恨的看了那里两眼,高跟鞋咯噔咯噔的走远了。

    第50章 选择(二)

    张少帅启程返回沈阳的那日可谓是盛况空前,许多名望的人士都前往火车站为其送行。襄湘本身只是一个闲职,在许许多多的大人物中间并不显眼,只是不知为何,一个少帅身边的传令兵竟突然过来请襄湘。

    有些疑惑的跟着他过去,却见一身军装的少帅在一群卫兵中央踟蹰不已。

    “少将军有什么吩咐吗?”襄湘问道。

    “哦。”少帅笑着才要开口,忽又顿住,然后沉默的望向了远方,过了好久都不曾开口。

    襄湘不明白他找自己有什么事,说起来自己只是安排过他在上海的一些生活事宜而已,谈不上有什么相熟。

    “ 昨天晚上我忙着应酬,没注意到玫龄小姐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今天早上本以为她会来火车站送我,可是到现在还未见到她的人影,我想起昨天晚上似乎看到她与杜先生聊了很久。”少帅有些尴尬的开口道。

    襄湘的眼神闪动了几下,平静的说道:“是,昨晚玫龄小姐觉得不太舒服就提前离席了,今天不曾前来相送,也许事出有因。”

    似乎是微微的叹了口气,接着是一阵沉默。

    襄湘觉得有些焦虑,却也只是安安静静的等待,直到一个传令侍卫报告到:“副司令,时间快到了,是不是现在就上火车?”

    少帅手里握着一把短烟斗,他旋转着烟斗,抚摸着烟斗嘴上的小孔,用力按了下,似乎做了什么决定一样开口道:“上车吧。”

    接着他微笑着和襄湘握了握手:“杜先生,后会有期。”

    襄湘急忙用力的回握:“是,是。”

    旧式的铁皮火车缓慢启动了,襄湘似松了口气般怔怔的望着火车远去的方向,一方面他感慨历史大概是回到了正轨,这位少帅应该是放弃玫龄小姐了,于是心放到了肚子里;另一方面他心里又隐隐感到有些不屑,听说这位少帅家里的太太长得十分美艳,而且是位大家闺秀,想来是位美好的女性,而且他本身还有好几位姨太太,这样三妻四妾的男人真的肯为了一朵花而放弃整座花园吗?毕竟,如果他真的想休了自己的太太跟宋玫龄结婚,那么他势必断绝所有其他女性的关系才行,他肯吗?他不是蒋,需要借着裙带关系让自己更上一层楼,他本来就已经是个成功的男人了,可是一旦跟宋玫龄结婚,他就得严守一夫一妻,否则得罪了宋家,就相当于得罪了南方政府的几大领头,所以玩玩暧昧也就是了,他不可能真的选择跟宋玫龄发生什么关系。(1)

    这样想想襄湘觉得安心多了,历史之所以成为历史,是因为他发生的必然性不可抗拒性,并非是自己这样一只小小的蝴蝶所能左右和影响的,之前所有担心都很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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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兰欣最近颇有些春风得意,她在舞厅当歌星,有很多男人追捧,这些男人看上去都十分光鲜,出手也十分大方,她很庆幸自己来到了上海,大城市到底是大城市,家乡那样封闭的地方简直是天上地下。

    她已经不是过去那个穷人了,她手里有的是男人送的钱和珠宝,只是她吊着男人们的胃口,没有让任何一个人得到她,早年吃过这样的亏,她知男人这种东西,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好的、香的,轻易得到的东西马上就会丢到脑后了,对女人尤其如此。所以哪怕是对着这歌厅的大少爷,她也经常拿着乔,总是冷着脸,仿佛有些高不可攀,而那大少爷反倒越喜欢她,这个月他已经是第十次派人送花给她,然后请她吃饭了,周兰欣在想着是不是答应了他,因为这位少爷实在是太有钱了,光他送的那只玉镯子,拍卖行里就给出了1000块的底价,她若是答应陪他睡一晚,那该有多少钱呀。

    周兰欣坐在化妆间里上妆,正想着萧大少的邀请,没注意到化妆间里其他舞女都一个个的离开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男人正站在她身后。

    “哦,李经理。”周兰欣淡淡的看了来人一眼:“找我有事啊?”

    男人冷哼了一声:“怎么?现在用不到我了,就把我仍在一边这么冷淡啊,当初你我让你上台唱歌的时候可是热情的很呢。”

    “怎么会呢?瞧你说的。”周兰欣优雅的起身抱住男人的胳膊,撒娇道:“我都是靠着你才有了今天的,哪儿能把你忘了呀,你我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少跟我来这套。”李经理抽出周兰欣紧抱着的胳膊,懒洋洋的做到一张椅子上,点了一支烟:“我听说萧大少爷最近天天给你送花,还邀请你吃饭,但都被你拒绝了是不是?”

    周兰欣脸色变了变,微笑着柔顺的坐到了李经理的腿上:“你吃醋了啊?傻瓜。”

    李经理却一把推开了她,冷冷的问道:“我你是不是!”

    周兰欣似乎吓了一跳,唯唯诺诺的点了点头。

    “你知这家舞厅和赌场的主人是谁吗?”李经理问道。

    “是萧二少爷。”周兰欣想到前几天萧二少爷突然传话要见自己,但当她见到那个高大英俊的男子后,那人却一语不发,冷冷的看了她许久,然后挥挥手让人把她领下去了,只是她至今还记得他看自己时那有些冷酷的眼神。

    “你知道就好。”李经理弹了弹烟灰道:“二少爷准备捧你。”

    周兰欣心头一跳,看着李经理道:“李经理是在说笑?”

    “我怎会在说笑,舞厅里连教你洋文和舞蹈的老师都请好了,之前我们舞厅里从未说过你的来历,回头我就可以给你造个假的身份证明,说你是外留学回来的富家千金,只是家道中落,迫不得已出来卖唱。”

    “可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