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杭坐在石壁之上闭目静思,袍袖无风而动,周身都萦绕着一层淡青色的光芒。

    萧亦行轻盈落下,伸出一只手探向他额间的识海。

    楚杭猝然睁眼,电光火石之间,青光大炽,澎湃的灵力喷薄而出。

    萧亦行反应敏捷,立刻抬手落下一道屏障。

    “嘭”地一声,两股灵流激荡相撞,四周草木皆为之一震,积雪纷纷扬起。

    萧亦行还没考较过楚杭如今的修为,方才那一道结界担心伤了他,只用了不到三成灵力。

    哪知楚杭汹涌的灵流如千万片无影之刃,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气,瞬间将那道薄弱的结界击了个粉碎。

    距离近在咫尺,萧亦行迎面挨了这一波冲击,被震得连退数步,登时气血上涌,一丝血沫溢出嘴角。

    楚杭看清眼前之人时,收势已来不及了,他心中一惊,立刻飞身去扶。

    “师尊,我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是你。”楚杭反复解释,却觉得自己百口莫辩,越说越乱。

    他简直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里是琅琊阁,就算不是萧亦行,也不能如此出手。刚才一击是他下意识的反应,带着令他自己都后怕的杀意。

    萧亦行摆摆手道:“无事,是我大意了。”

    他毕竟是元婴期的修为,这点小伤调养一两日便无碍了,但令他心中不安的是楚杭怎会如此反常。

    “阿杭,让我看看你的识海。”萧亦行说着伸出手指,想要再次抵上他的额头。

    楚杭立刻错开身让了一步,挤出一抹笑意道:“师尊还是休息要紧,这事不急。”

    指尖落空的瞬间,萧亦行心中一凉。

    楚杭一路上话倒是挺多,拉着师尊从这两年的见闻讲到趣事,有说有笑,仿佛一夕之间又变回了那个与他无话不谈的少年。

    可萧亦行却装不出来,眼底是掩饰不住的黯淡。直到合上门,他才开口道:“你手怎么了?”

    楚杭疑惑地嗯了一声,低头瞥向自己的双手,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无名指和小指的关节都红肿了起来,微微发烫。

    “可能不小心碰的。”楚杭随口道。

    “那你的腿也是碰的?”萧亦行眼皮都没抬,声音冷硬。

    楚杭没有接话,刚支起炉子要煮茶水,就被萧亦行一把摁住,沉声道:“给我看看。”

    楚杭拂开他的手,轻声道:“真没什么,估计也就是前两日不甚摔了一下。”

    “是你自己脱,还是要我动手?”萧亦行丝毫没有理会这套说词,“你当我眼瞎,昨日还好端端的,方才你走路一深一浅,竟是前两日撞的?”

    眼看这左右躲不过去,楚杭只好无奈道:“我来,我自己来。”

    说罢,他慢悠悠地卷起裤脚,露出了一截小腿。所见之处一片红紫,已经肿胀了起来。

    静默片刻,愠怒的声音传来:“你三岁小孩吗!这不是冻伤是什么!”

    楚杭重新理好了裤脚,背对着萧亦行继续拨弄着炉火。

    萧亦行越说越气,咬着字音道: “你究竟干什么去了!”

    半晌,他才听到一声冷笑,“我干什么?你在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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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冷泉沐浴

    这一句话把萧亦行刚刚冒上来的火气滋啦一声泼灭了大半,化作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在心口。

    楚杭不是没有与他闹过别扭,可如此顶撞还是头一回。

    那生冷的语气噎得他半晌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僵坐在原地,心里凉了半截。

    楚杭对脱口而出的话有些后悔,虽然还别着脸,但余光悄摸摸瞄了萧亦行一眼,发现师尊似乎是真的被气到了。

    他纵然心中万般不情愿,还是犹豫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会是在外面待了一夜吧?”萧亦行声音很低,几乎听不清话中的情绪。

    楚杭指尖不由地微微攥紧,却嘴硬道:“没有。”

    萧亦行心中一阵烦闷,斥责地话语几次到了嘴边,又被生生压了回去。沉默片刻,最终化作一声他自己听了都要打个寒颤的温柔低语:“我不回云舍了,这几日就留下陪你,好吗?”

    一句话,如春风化雨落入楚杭心里,连日来的浑浑噩噩一扫而空。好像一盏风中摇摇欲坠忽明忽灭的灯,又被这一句话、这几个字点燃起来,让他浑身的寒意消散了许多。

    他小心翼翼地守着这盏灯,冲萧亦行淡淡一笑。

    手指和腿上传来清凉的触感。萧亦行已蹲下身,蘸着红花籽和松节油,轻柔地涂抹在他冻伤之处。

    “疼吗?”

    楚杭摇摇头。他看不清萧亦行的表情,只见簌簌抖动的睫羽和指尖微微的颤抖,无一不流露出心疼与爱护。

    他魔怔般地伸手抚上那张专注的脸,顺势要抬起萧亦行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