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曜点点头,将面条拌开,夹起来吃了一口。

    路昭紧张地盯着他,等着他的评价。可他并没有作声,像是不觉得应该发表什么评价,只是正常地用餐。

    路昭心头失落,难道方先生并不满意?

    这时,衣摆被人拉了拉。

    路昭低头一看,小胖崽面前的枣泥、鸡蛋羹、乳果汁已经全部空了,他肥嘟嘟的手指指着面条,显然要路昭喂他吃面。

    路昭便在他旁边坐下,将面条一点点喂给他吃。

    小胖崽吃饭非常认真,咬住面条一端,吸溜一声就进了嘴,吃完立刻又“啊”地张开,根本不需要哄,也不会一心二用地边吃边玩玩具。

    比起难伺候的路庭,这个小胖崽已经很乖了。

    用完早餐,小胖崽往座椅上一瘫,抱着圆滚滚的肚皮,开始昏昏欲睡。

    路昭心里不禁想,怪不得他能长这么胖。

    他习惯性地伸手,像照顾路庭那样,给他揉了揉小肚子,这样可以帮助小宝宝消化。

    小胖崽被他揉得哼哼唧唧几声,不一会就打起了小呼噜。

    路昭收回手,这才看见主位上的方曜正盯着他。

    被这样一个英俊的男人一瞬不瞬地看着,路昭心头怦怦直跳,立刻拘谨地从椅子上站起身,结结巴巴地说:“方先生,您看,我做得还可以吗?”

    方曜道:“你是学生,没有办法做全职。”

    路昭抿了抿嘴,说:“现在还没有开学,这一个月是可以全职的。”

    哪怕只能干一个月,也有一百块,他好长一段时间的生活费都不用发愁了!

    方曜很直接地说:“全职的工作内容很多,包括晚上哄他睡觉,这就得住在我家里。你是雌虫,住在我家里不合适,所以我要求的是雄虫。”

    路昭从小地方来的,年纪又小,离成年都还差两岁,哪里听过这么直白的话,而且这话还从这样一位令人憧憬的英俊雄虫嘴里说出来,一时间臊得他满脸通红。

    他想再恳求一番,可对着这样一个男人,苦苦哀求似乎尤为丢人,这样求他,还不如去干派传单的辛苦活呢。

    路昭终究年轻,面子太薄,咬着嘴唇小声说了一句:“好吧。”

    他默默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碗。

    方曜微微一愣,说:“你不用洗碗了,下午还有其他人来面试,到时候他们可以洗。”

    路昭仍继续洗碗,小声说:“没关系,顺手就洗了。”

    他洗完碗,收拾了厨房,擦了餐桌,一切就像他来时的那样干净整洁。

    做完这些,他洗干净手,在自己身上擦了擦,把儿童座椅里睡着的小胖崽抱到了客厅的沙发上。然后,他用几个长条抱枕围住了沙发防止小宝宝睡觉滚落。

    这时,身后的方曜开口:“不用给他盖被子么?”

    路昭道:“小虫崽的体温很高,夏天不用盖被子的,太热了反而会睡不安稳。”

    方曜没再说话了。

    路昭做完这些,起身同他点点头:“方先生,那我走了。”

    方曜道:“今天早上麻烦你了。”

    他从皮夹里抽出了一张一元的纸币。

    路昭一愣,没料到还有钱拿。

    “出去做兼职,一天应该是挣这么多吧?”方曜将钱递给他,“耽误你的工夫了,不好意思。”

    他给的数额刚好比一天的工钱多一点,也没有多得过分,路昭很坦然地收下了钱,刚刚失落的心情好转许多,毕竟这一趟没有白跑,挣到了一两天的工钱。

    他高高兴兴地离开了这里。这会儿时间还早,他在路边的小摊买了两个大馒头犒劳自己,然后又去找派传单的老板干活。

    今天挣得多,路昭便没有辛苦自己,晚上早早下班,赶回学校时澡堂还有热水,他美美地洗了个温水澡,回到宿舍倒头就睡。

    第二天,生物钟让他在六点准时醒来。睡了充足一觉的路昭觉得精神百倍。

    果然妈妈说得不错,最充裕的财富就是人的精力,前一天用得干干净净,睡一觉第二天又有了,所以不能游手好闲虚度光阴,要用它来做有意义的事情!

    路昭飞快洗漱,出门时,却被宿舍管理员叫住了。

    “有人找我?”

    “对,昨晚上打电话到学校,学校的老师又找到我,让你今天给他回个电话。”宿舍管理员递给他一张纸条。

    路昭一看上头的电话号码,这不是方先生的号码吗?!

    他连忙跑出去找了个电话亭,电话拨出去后才想到,这会儿才六点多,方先生会不会还没起床?

    这时,电话通了。

    还没讲话,路昭已经听见了电话那头小胖崽的哇哇大哭。

    路昭连忙说:“方先生,早上好,我是路昭。”

    方曜在那边说:“不好意思,这份工作我们可以再谈谈。你现在可以过来吗?”

    一百块一个月!!!

    路昭的两个眼睛瞪得溜圆,连忙说:“可以可以!”

    挂断电话,路昭高兴地大叫一声,凌空挥舞了一套广播体操。他一路跑出学校,正赶上早班第一趟公交车,不一会儿就坐到了昨天来过的小区门口。

    他跑到那栋小别墅门口,惊讶地发现方曜正抱着哇哇大哭的小胖崽等在门口。

    小胖崽看见他,哭声停了一瞬,说:“宝宝吃蛋羹。”

    他的嗓子已经哭哑了,可怜得不得了,怪不得方曜这么着急,路昭连忙跑进去,在门口脱了鞋,从方曜手里接过他,哄了两下。

    小胖崽小脸哭得通红,浑身发烫,一摸全是汗水,安分了没一会儿,又开始扭动身子,哼哼唧唧要哭:“宝宝吃蛋羹,宝宝吃蛋羹……”

    方曜在旁皱着眉头:“他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哭闹,是不是先给他做点蛋羹吃?”

    路昭却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抱着小胖崽,迎着屋里的灯光看去。

    小宝宝哭得满脸通红,一时也看不出什么,路昭又摸了一遍他的小脸蛋,才发现他的嘴唇周围凹凸不平,有些小疹子。

    他握住小胖崽的嘴轻轻掰开,往里看去,嘴里头也有疹子。

    “他过敏了。”路昭皱起眉,“昨天他吃了什么平时不吃的东西吗?”

    方曜闻言一愣,回想片刻,说:“昨天下午来面试的雄虫,喂他吃了芒果。”

    “先把家里剩的芒果丢掉吧,我待会儿去给他买点药。”路昭对这个小毛病很熟悉,路庭从小体质不好,过敏的东西一大堆。

    他把小胖崽抱进浴室,给小澡盆装满温凉水,将脱光的小胖崽放进去,果然小虫崽的哭声一下子停住了,挥舞着藕节似的胖胳膊玩起水来。

    方曜丢了芒果,回来看见,便问:“方恒,还有哪里不舒服?”

    小胖崽指了指嘴巴:“宝宝吃蛋羹。”

    “昨天他吃的蛋羹,我给他隔着冷水降过温。他知道现在吃那个,会比较舒服。”路昭说完,用帕子沾了水,给小胖崽擦擦脸蛋,“宝宝很聪明哦。”

    一岁的小虫崽,会说的话并不多,最常表达的“吃”“喝”“玩”是他们最熟悉的话,而身体上的不舒服,他们无法用语言形容和表达出来,只能通过哭闹表达。

    尤其是方恒一直比较健康,也许他从没有经历过这种不舒服,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做“难受”。

    路昭到小区门口的药房拿了些药片,回来喂给方恒吃了,又让他喝了不少凉水。

    上过几次厕所后,小胖崽的嘴边的疹子就消了不少。

    此时已经到了早上九点。

    路昭给一大一小两名雄虫做了早饭,餐桌上,方曜终于开口:“虽然我很希望有人可以全职照顾方恒,但是最近面试的雄虫都不尽如意。他们学历是高了,但是心高气傲,眼高手低,做事不细致,我担心方恒学了他们身上那些浮躁之气。”

    路昭这才明白,他为何在招聘需求上作出学历要求,一岁的小虫崽确实处于学习的高速阶段,一般是跟着父母,由父母言传身教的。

    方曜看向他:“这样,这一个月你辛苦一些,早上七点半过来,晚上照顾方恒睡着后再回去,我付一百二十元的薪水。”

    这样的高薪,路昭根本不可能拒绝,点头如捣蒜。

    方曜顿了顿,接着说:“至于你开学后,到时我们再商量。”

    路昭双眼一亮。

    这意思是,如果他这一个月做得好,说不定开学后还能做钟点工!

    虽然钟点工肯定没有全职的酬劳高,但也比派传单强多了。

    他连忙说:“好的,方先生,我会好好照顾方恒的。”

    方曜点点头,片刻,又说:“你做的饭菜不错,比我单位的食堂要好。你也顺道做我的一日三餐吧,做两人份,你和我吃一样的。”

    这样虽然多了一份活,但是包了路昭的三餐,而且是和雇主同标准的三餐。

    没有比这更美的工作了!

    第5章

    路昭正式上任,兢兢业业地做好育儿师这份工作。

    每天他早上七点半赶到这栋小楼,方曜基本上都在看报纸这位雇主先生总是起得很早,大多时候是为了锻炼,偶尔也做些没完成的工作,然后还能在早餐前抽时间看书看报。

    路昭从没见过这么自律的雄虫,他老家那里的年长雄虫大多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年轻一辈的读过书才稍微勤奋一些。

    在清晨的阳光里,英俊的男人静静坐着,肩膀到脊背是挺拔流利的线条,只是翻一页报纸,也显得举止优雅,气度不凡。有时他锻炼后洗过的头发还没干,有水珠从他的发梢滴落,美得像一副上世纪的油画。

    路昭每天早上能看见他,就会觉得一整天都斗志满满。

    他脱了鞋进门,挺起胸膛,努力模仿那优雅的做派,同他打招呼:“方先生,早上好。”

    方曜每次都会从报纸中抬起头来,看他一眼:“早上好。”

    这一眼让路昭心脏怦怦直跳。

    方先生真是个有礼貌的人!

    又有礼貌!又英俊!

    路昭跑上楼去,走进主卧里,小胖崽方恒四仰八叉在大床上呼呼大睡。

    路昭便趁这个时间将二楼收拾打扫一番其实没什么可打扫的,这栋房子虽然宽敞,里头却空荡荡的,只有简洁朴素的必要家具。

    雇主先生虽然吃穿不愁,但并不崇尚奢侈。这屋子里的井然有序,无一不显示出屋子主人对自己人生的绝对掌控。

    路昭一开始还挺羡慕这样宽敞整洁的大房子,后来他发现家里这样也没有,那样也没有,便失去了家的那种塞满生活用品却井井有条的市井生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