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昭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赤脚:“……给我穿吗?”

    方曜继续看报:“总不能一直光脚。”

    路昭腼腆地笑了笑,拉开鞋柜,里头果然有一双崭新的凉拖鞋。

    在这个家里打扫了这么久的卫生,鞋柜里的鞋子路昭都认得,方先生给家人和客人准备的拖鞋都是朴素的黑色或深蓝色,唯独这双新买的拖鞋,是明亮的黄色。

    路昭刚想弯起嘴角,目光一转,看到了鞋柜外放着的胖崽的小拖鞋。

    小胖崽方恒的小拖鞋是黄色的。

    不仅如此,他的小毛巾也是黄色,洗澡的小鸭子玩具也是黄色。

    路昭有些哭笑不得。

    看来在方先生的观念里,这就是给小朋友用的颜色。

    作者有话要说:

    阿昭在这个家里有了第一样东西!

    第15章

    穿上雇主先生专门给他买的新拖鞋,路昭开始了长期稳定的打工生活。

    首都的秋天凉得很快。忙碌的九月很快过去,路昭适应了两头跑的生活,某天清早出门,被冷风一吹,这才意识到已是金秋十月。

    凉鞋已经穿不了几天了,他得赶紧给自己做双布鞋。

    这天下午没课,路昭便出门去找布店,兜兜转转找到一家卖布裁衣的铺子,进去一看,竟然还卖橡胶鞋底。

    有了这个,就不用自己动手纳鞋底,只要做出鞋面和里子,缝在鞋底上就行,虽然没有纯手工纳出来的千层布鞋底舒服,但能省去不少工夫。

    路昭买了两双橡胶鞋底,买了锥子、针线,又买了做鞋面和里子的布料,正准备走,忽然想起,方先生的鞋柜里好像没有布鞋。

    这位平时板正一丝不苟的雇主先生,出门大多穿着规矩的西装、皮鞋,他的鞋柜里除了出门的皮鞋和居家的拖鞋,找不出第三种鞋子。

    可是大冬天的,穿单皮鞋多冷啊。

    路昭抿抿嘴唇。方先生这么照顾他,送一双布鞋作为感谢也好。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橡胶鞋底上,又看了看旁边用于做手工鞋底的白棉布。

    反正……送的鞋子不着急,可以慢慢纳鞋底,慢慢做,还是给方先生做纯布底的吧。

    路昭买了半卷白棉布。

    他花了几个下午,就给自己做好了第一双布鞋,这个是薄的,现在穿正合适,等到冬天再做一双厚的。

    路昭把新鞋穿在脚上,美滋滋的,一旁的宋悦开口:“又要出去打工了?”

    路昭点点头,从衣柜里拿出白衬衫和黑西裤,准备去换。

    宋悦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衣服上,说:“怎么你出去打工,还要穿得这么精神?王志打工就专门穿破衣服。”

    路昭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想在雇主先生那里留一个好印象,只能支支吾吾:“我打工的地方,和王志又不一样,我要是穿得太破,会被嫌弃的。”

    宋悦点点头:“确实,有的地方要看形象。”

    他看了看路昭的脸蛋:“王志可干不来要形象的工作。”

    路昭乐了:“那我的形象还可以?”

    宋悦没有回答,伸出手来,捏住他的脸颊:“你妈妈应该长得挺漂亮?”

    路昭愣了愣,回想起母亲枯黄的长发、瘦得凹陷的脸颊和黯淡的目光,摇摇头:“没有啊。”

    宋悦的手还在他脸上揉个不停,路昭连连后退:“你别闹我了。”

    宋悦却不肯放过他,笑着扑在他背上,两手左右开弓,乱揉他的脸蛋。

    宋悦和发育不良的路昭可不一样,他个子高,四肢修长,身躯柔软,身上总是带着清香,在路昭的潜意识里,那是成熟有魅力的成年雌虫才有的味道。

    他在这清香里窘迫地缩成一团,捂住自己的脸:“别闹了、别闹了……”

    他捂住了脸,宋悦就往他胸口一摸,笑着打趣他:“好平啊。”

    他伏在路昭背上,路昭当然感觉得到贴着自己脊背的胸脯,与自己的瘦削平坦截然不同。

    他没有被同学开过这种玩笑,顿时满脸通红,被宋悦嘲笑了好一通才放开。

    等赶到雇主先生家里,路昭的脸还是红通通的,好在方曜还没有下班回家,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路昭收拾好心情,将一楼打扫了一遍,再爬上二楼。

    胖崽被父母再次送来后,又跟方曜睡在一个屋里了,路昭便每天都需要收拾主卧,每星期给主卧的大床换一次床单被套。

    今天周五,正是换洗床单被套的日子,他坐在床边,先将枕巾扯下来,正要丢在一旁时,忽然一顿。

    枕巾上带着方先生身上那种冷淡的、清新的香味。

    路昭不知道这香味是哪里来的,有些好奇地抱着枕巾多闻了闻。

    他知道,宋悦身上的香味是因为擦了润肤露,可是方先生的洗漱台上并没有润肤露呀。

    要是有和这香味一模一样的东西,他一定要买一个放在床头,那样就像每天都在方先生的气味里入睡一样。

    这么一想,他忽然回想起刚刚宋悦同自己打闹,伏在自己背上时,躯体接触的感觉。

    要是方先生从背后这么抱着他……

    路昭腾的脸红了,连忙打住遐想,飞快拆下被套床单拿去搓洗。

    洗完被套床单晾在楼顶,将床重新铺好,路昭便下楼去厨房做晚饭,饭菜端上桌时,方曜正好下班回家,带着胖崽走进门。

    路昭看见他还有些脸红,讷讷将围裙解下来:“方先生,可以吃饭了。”

    方曜点点头,把怀里的胖崽放在地上。

    胖崽身上穿着小短袖小短裤,早上路昭给他套上时还干干净净,现在胸口已经满是汤汁油渍,脚上的小凉鞋也许是脱过又自己穿上的,左右又穿反了。

    路昭心中叹了一口气。

    虽然他心里仰慕方先生,可必须要承认,这位先生真不是带孩子的料。

    已经十月了,方恒还穿着那么几身单薄的短袖短裤,每天出门干干净净,回家时埋汰得就跟刚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一样。

    路昭走过去抱起胖崽,胖崽就咧着大花脸对他一笑:“阿昭,宝宝吃饭。”

    路昭说:“先洗手,再吃饭。”

    他把胖崽抱去厨房,在洗碗池边拉出他的一双小手小胖手果然乌漆抹黑。路昭只能拿温水给他一点点洗干净,连手背的小肉窝窝都细细搓过。

    然后他又拧开水龙头,用温水浸湿手绢,给胖崽洗了脸。

    洗干净的方恒终于恢复了白白胖胖的可爱模样,路昭把他抱到专属座椅里,问:“宝宝穿这个衣服,白天冷不冷?”

    胖崽已经端起了饭碗猛舔,只发出呜呜嗯嗯含糊不清的声音。

    方曜也洗了手,坐在餐桌边,听到这话才想起来:“方恒该穿厚衣服了。”

    路昭无言地看着他:“……那,要请方决先生或者文越先生给他送些厚衣服来吗?”

    方曜道:“他们现在没空。吃完晚饭,我带他去裁缝店。”

    路昭点点头,又说:“他的鞋子也要换成布鞋了。”

    “嗯。”方曜拿起筷子吃饭,“待会儿你也去。”

    路昭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方先生邀请自己一起出门逛街?

    他心头怦怦直跳,话都说不清楚了:“我、我和你们一起去吗?”

    方曜平淡道:“你得照顾方恒。”

    像一盆凉水当头浇下来,路昭悸动的心霎时凉了半截。

    不过,毕竟能和方先生一起出门,他心头仍残余几分雀跃:“好的。”

    方曜点点头,继续吃饭。

    路昭偷偷瞅了他好几眼,心不在焉地吃着饭,慢慢反应过来,自己每天晚上的工作内容就是带胖崽玩,方先生要带胖崽出门,自己本就应该跟着照顾胖崽的。

    要是方先生不带胖崽出门,绝不会叫上自己一起。

    方先生就是这样一个泾渭分明的人。

    路昭不由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又带点傻气地微微笑起来。

    能这样看着他就够了。

    用完晚饭,路昭收拾了餐桌洗完碗,便跟在方曜和胖崽后头一起出门,到家附近的裁缝铺去。

    胖崽精力旺盛,好动得不得了,不肯让方曜抱,非要自己走路,方曜便把他放在地上,让他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这样一来,两个大人不可避免地落在后头,走到了一块儿。

    路昭落后了方曜半步,就这么不远不近地默默跟着他,偶尔大着胆子抬头,偷偷看方曜一会儿。

    他想和方先生说说话,可又不知道能说什么,他见识有限,想不出有趣的话题,更不知道方先生对哪些话题有兴趣……

    路昭绞尽脑汁,好半天终于鼓起勇气,问:“方先生,您是首都本地人吗?”

    方曜微微偏头看他。

    路昭结结巴巴地说:“我来首都两个月了,只走过几个地方,您肯定很了解这里吧。”

    方曜道:“我算不上本地人。我在暨州出生,跟着父母去过很多地方,成年后才长时间待在首都。”

    路昭双眼一亮:“我老家就在暨州!是暨州松明县。”

    “我知道,我看过你的资料。”方曜神情平淡轻松,“暨州南边靠海,有个叫穹桥的地方,我母亲在那里疗养过很长一段时间,我父亲每个月会抽空去陪他。”

    路昭这辈子出的第一次远门就是从老家到首都读书,什么穹桥,他连听都没听过,只能硬着头皮接话:“您母亲身体不好吗?”

    “那几年不太好,所以一直在穹桥。”方曜说,“后来他身体康复,很快就有了我,我就在穹桥出生,然后跟着他去了西北。”

    路昭本来担心贸然问出来会踩中他的伤心处,听他这么回答,才松了一口气,笑道:“方先生家里的基因都这么棒,您的父母一定都会健康长寿的!”

    方曜笑了笑:“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