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弈说:“有必要。可以误导你,认为他们都比你聪明。”

    路昭愣住了:“误导我?”

    他有些莫名其妙:“误导我有什么用。”

    方弈笑了笑:“你想想,你是不是总觉得自己不如他们,所以在与他们竞争的时候,自行放弃了很多机会呢?比如说,竞选班委、参加比赛、代表团队上台发言。”

    路昭:“……”

    他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有很多次,自己明明觉得自己可以胜任,但因为有雄虫同学先站出来,自己想着“他应该会做得更好”,就默默放弃了竞争。

    有时候他根本就不熟悉那些站出来雄虫同学,但莫名的就会有一种“他会做得更好”的感觉。

    他想不明白,就瞅着方弈,等一个解释。

    这种求知的目光,显然极大地满足了方弈教育孩子的虚荣心,他正要开口,方曜在旁边插嘴:“他还小呢,你少给他讲这些有的没的。”

    “这怎么是有的没的。”方弈说,“年轻的时候知道,才能少走弯路。”

    他转向路昭:“你总是听人讲,雄虫读书厉害,以后会有出息,雌虫读不进书,以后一辈子就是干苦力,对不对?”

    路昭点点头:“我以前真以为是这样。后来方先生告诉我,雄虫和雌虫两个群体中,都有学习好的、学习差的,只是群体概率上,学习好的雄虫要多一点。”

    “不错。”方弈微笑道,“但是,为什么大家都觉得,学习好就等于有出息呢?”

    路昭又被他问住了,抓抓脑袋:“学习好,可以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就是有出息啊。”

    方弈说:“那人家不读书,光摆地摊,慢慢做成大公司,当上大老板,不算有出息吗?”

    “还有,参军入伍,立一等功,授勋评将,不算有出息吗?”

    路昭:“……”

    方弈:“甚至,你自己组织一支武装力量,起义造反,自己当主席,不算有出息吗?”

    路昭被他吓傻了。

    方弈笑了笑:“你发现没有,有出息的形式虽然有很多种,但本质上,都是要往上走。”

    “地摊小贩想变成大老板,普通士兵想变成上将,人都是想要往上走的,希望自己的生活越过越好。”方弈说,“这种往上走的冲动,有太多表现形式,有些甚至会影响社会安定比如造反,所以,统治者要开辟一条让全社会的人都能平稳晋升的渠道,把这些往上走的冲动,全部引到这条渠道里。”

    路昭听懂了:“就是学习吗?”

    “是考试。”方弈说,“以前是科举,现在是高考。”

    “这个公平选拔的制度,把所有人都框进了一条赛道里,不少家庭举全家之力供一个孩子读书成才,所以父母要拼命工作,这就为社会创造价值。”

    “而从千军万马中拼出来的孩子,都是优中选优的天才,他们在学校里得到驯化,以后出来为国家和社会工作,这就避免了这些天才造反起义。”

    路昭忽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方弈:“而雄虫雌虫之间的性别不平等、剥削,只是这个制度下的副产物而已。”

    “因为群体中,会学习的雄虫确实要多一些,他们通过这个制度得到晋升,掌握了话语权。”

    “历史上,雄虫充分利用性别上的话语权,宣扬雄虫读书厉害,所以条件不好的家庭,会优先供养雄虫孩子读书,雌虫读书的机会就这样被挤掉了。社会上表现出来的结果,就是雄虫普遍有出息,慢慢的,所有家庭都不再送雌虫孩子去读书。”

    “为什么要这样呢?”路昭不理解,“掌握了话语权,就要非把雌虫挤走吗?”

    “因为资源是有限的。”方弈说,“如果平均分配给每个人,每个人都不够,那么,贪婪的人就想从别人那里抢。”

    “贵族抢平民的,雄虫抢雌虫的,这就是剥削。”

    路昭张着嘴,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他其实在课堂上学过政治经济学,可当时并没有这么深的体会,可现在他突然发觉,以前在家里,自己的机会不就总是要让给弟弟么?

    方弈见他愣愣的,一副受到冲击的样子,就拍拍他的肩膀:“人的动物天性就是如此。我们现在产生了社会规则、道德伦理,就是用来约束天性的。”

    “你看,虽然现在大部分雄虫还是习惯于性别剥削,但是阿曜就没有剥削过你吧?”方弈一本正经地自卖自夸,“这就说明,他是一个道德高尚的人。”

    一旁打牌的方曜:“……”

    连林叙都忍不住看过来:“得了吧,没你这么夸儿子的,能写篇论文了。”

    方曜终于转向路昭:“他就嘴皮子厉害,别学。”

    这是今早他俩讲的第一句话。

    路昭瞟了他一眼,不服气地说:“总比你什么都不说要好呀。”

    方曜:“……”

    方弈:“看看,不开口沟通是最大的问题。”

    被长辈看出来吵架,还专门长篇大论来劝解,路昭觉得有些丢人,挪到林叙那边,不看方曜打牌了。

    林叙:“你可不能把我的牌告诉阿曜。”

    路昭:“我才不告诉他呢,反正输了算他的。”

    方弈哈哈大笑:“对对,把阿曜的牌告诉你伯母,让阿曜输钱。”

    方曜:“……”

    他拉着张脸一个人单打独斗,一上午把一百元的本金输得只剩两元。

    路昭做了点心端进屋给大家吃,看方曜跟前就剩两张一元纸币了,就说:“还以为脑子聪明,牌就会打得好呢。”

    方曜:“……”

    他干脆从牌桌上起身:“你来打。”

    路昭以前没摸过牌,但是见父亲打过。心里底气虽然不足,但人争一口气,他当即坐上牌桌,小小地哼了一声:“我来就我来。”

    然而,新手的牌运总是好得惊人,他一坐上桌就连赢十几圈,一下子面前的钱就变成了五十几元。

    路昭神气极了,朝身后坐着的方曜哼气:“我打牌比你厉害,待会儿你去做晚饭,我来打牌。”

    方曜说:“你这是手气好。”

    “可是你手气不好,再会打牌也没用啊。”路昭瞥了他一眼。

    林叙:“小路说得对。”

    方弈凑在他后面指点:“出这个。”

    林叙把他抖开:“你也去做饭,我打牌不用人教。”

    作者有话要说:

    舍不得让他们分开,多写点日常吧,以后好长时间都没有了

    第93章

    方曜的厨艺只能说勉强能吃,好在方弈好歹是已婚人士,爷俩捣腾了几个家常菜,大家就简单吃了晚饭。

    小胖崽吃饭是不挑的,饭菜好吃他就会多吃,饭菜不好吃他至少也要吃饱。这一顿他抱着自己的小碗呼噜呼噜吃完一碗,就把碗一搁:“宝宝吃饱了。”

    他要继续去玩新玩具,方决就逗他:“宝宝不和阿昭玩吗?阿昭明天就要走咯。”

    小胖崽一愣,立刻说:“不要!”

    他拱着屁股爬到路昭身旁:“阿昭在这里陪宝宝。”

    路昭捏了捏他的肉脸蛋,心中柔软又不舍:“阿昭也想陪宝宝。”

    小胖崽抱住了他的胳膊:“那阿昭不走。”

    路昭想了想,一笑:“没关系,阿昭现在有电话了,宝宝想找阿昭玩的时候,就打电话。”

    他把公司的座机电话写在纸条上,塞到胖崽的衣兜里:“宝宝要留着电话哦。”

    胖崽连连点头,肉脸蛋挤在他胳膊上,十分依恋:“宝宝今晚和阿昭睡。”

    路昭实在太喜欢这样粘人的小宝宝了,当即亲亲胖崽的脸蛋,答应下来。

    牌桌一直到晚上九点才收场,方曜和路昭收拾了屋里,又去洗漱,才爬上炕。

    榆……

    悉……

    胖崽早在炕梢睡熟了,路昭把他抱起来,轻手轻脚地给他脱去毛衣。

    方曜过来给他帮忙,拉住胖崽的毛裤往下脱,路昭就按着里裤的裤头,免得小宝宝的里裤被一块儿带下去。

    脱了毛衣裤和小袜子,路昭将毛衣叠成豆腐块,当胖崽的枕头。等抱着小宝宝躺好了,他才注意到胖崽的肚子鼓鼓的。

    “晚饭也没吃多少呀。”他轻声说着,伸手给小胖崽揉肚皮。

    方曜也放轻声音:“不是一顿吃的。过年大家都不限制他吃喝,这是长胖了。”

    说着,他掀开小胖崽的里衣下摆,伸手在小宝宝圆滚滚的肚子上一捏。

    一圈奶肥肉。

    路昭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胖崽睡得脸蛋红扑扑,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取笑了。

    路昭说:“他怎么这么容易长胖呀。”

    方曜:“像方决。你别看方决现在控制得很好,小时候也很胖。”

    路昭看了他一眼:“你小时候倒不胖。”

    “我像父亲。父亲也一直胖不起来,母亲说是因为思虑太重,倒不是体质不好。”方曜说。

    “那还是方决先生的性格比较好,活得轻松。”路昭戳了戳胖崽的脸蛋,“方恒遗传了他的性格,也无忧无虑,乐观开朗。”

    方曜关了灯,挪到自己的被窝,躺下来:“你说的不错,方恒到哪儿都很受欢迎,谁不喜欢这样的小朋友。”

    路昭在他身旁躺下,拉上被子,盖住自己和小胖崽:“我也不是说你的性格不好啦。”

    他仰躺着,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要是你像方决先生那样,就不是你了。”

    屋里沉默片刻,路昭再次开口:“方先生,你要离开很久吗?”

    “……”方曜顿了顿,说,“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路昭把脸转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