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在第二天清早,几个护卫打开病房门准备换班时,才看见病房里,几个人高马大的护卫雌虫倒了一地,而床上戴着呼吸机昏迷中的贺杰已不见了踪迹。

    几个护卫被吓傻了,护卫队长回头一看,整个人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在他们密不透风的守卫下,竟然有人进了屋里,带走了贺杰?!

    他赶紧冲进屋里,带着人把屋里翻了个底朝天,可什么也没找到,屋里唯一的线索就是大开的窗户,可窗户外的下水管上落满了灰尘,并没有人爬过。

    昏迷的贺杰绝无可能自己溜走,而现在在左安县,还有谁有这个可能把他劫走?

    护卫队长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被害人的母亲,老张。

    要是贺杰被老张劫走,除了死没有别的下场,护卫队长一想到这个可怕的可能性,腿一软,就跌坐在地。

    屋外的老百姓们惊奇地睁大了眼,纷纷伸长脖子往屋里看。

    “人没了?”

    “去哪了?咱们一晚上都在这儿堵着啊!”

    路昭心中一动,立刻先发制人:“你们把人藏哪儿去了?跟我们在门口掰扯一晚上,结果偷偷把人转移了,卑鄙!”

    老百姓们闻言,立刻叫嚷起来。

    “把人交出来!”

    “杀人凶手不能跑!”

    护卫队长心里都要把这群老百姓恨出血了,一把抓住路昭:“你们安排好的是不是?你们在外面吸引注意力,有人从窗户爬进来偷袭!”

    路昭当然不会在嘴战中落下风,当即说:“屋里全是你的人,肯定是你把人偷偷运走了,现在在这儿跟我们装!”

    “你、你!”护卫队长颤颤巍巍指着他,可又不敢肯定是路昭指使的。

    路昭是老百姓的父母官,他能维持老百姓和勾结势力之间的平衡,只可能主张正规法律程序,不可能主张一命还一命,否则左安县早该乱套了。

    可是,若不是路昭指使的,那就只可能是护卫队长最怕的一种可能是老张的个人行为。

    这是最可怕的。

    落在路昭这种理性的局外人手里,贺杰的命还可以谈谈条件,可落在被杀了儿子的老张手里,贺杰绝对只有死路一条 。

    护卫队长脸色一片灰白。

    路昭没理会他,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招呼着老百姓:“杀人凶手不见了,咱们回去重新商量。”

    他带着老百姓走出医院大门,外头的太阳刚好升起。

    路昭看向头顶的朗朗乾坤,深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呼出来。

    两个小组长跟在他身旁,小声同他讲话。

    “路县长,咱们都把他们轮胎扎了,他们转移不了人吧?”

    另一人道:“你傻啊,那是路县长先发制人。”

    “那就好,他们没把人运走就好。”这小组长拍拍胸口,又问,“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路昭一顿。

    他该怎么做呢?

    是遵守法律程序,把老张抓回来,让法律审判贺杰?

    还是和老张站在一条线上,帮他复仇?

    路昭皱起了眉,半晌,说:“咱们连谁劫走了贺杰都不知道,怎么管?事情到这个地步,不是咱们管得了的事了,大家该干嘛干嘛去。”

    两个小组长心知肚明,连忙点点头。

    路昭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青天白日。

    这些作恶多端的恶魔,终于把善良的人也逼成了恶魔。

    待宰的羔羊不再沉默,向恶魔举起了镰刀。

    贺杰失踪的消息很快传到首都,这天下午,源源不断的警车就开进了左安县。

    老百姓们看见满街搜查的警察,不屑地朝他们吐唾沫。

    老张的小院子被彻底封了起来,警察检查了张平康死亡的凶案现场,又到处走访,寻找老张的踪迹线索。

    可是,办案的线索绝大部分要依靠老百姓们提供的信息来找,比如老张平时爱干什么、爱去哪里,原先是哪儿的人。

    然而住在附近的老百姓,警察一上门,就一问三不知,再问多了,干脆把门一关。

    这些市里、州里来的警察不清楚民情,开展不了工作,只能天天在街上搜查。

    路昭也被问了好几次,他只淡淡地说自己不清楚。

    搜查几天下来,这些蒙头蒙脑被调来的外地警察也大概清楚情况了。

    这个贺公子联合几个小混混,一起强迫被害人,被害人奋起反抗,砍掉了贺公子的一条手臂,贺公子暴怒,拔出□□就打死了人。

    而后,贺公子被送到医院抢救,老百姓们堵住医院不准人走,贺公子的父亲专门派人来接,结果在医院守得密不透风的病房里,贺公子被劫走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事百分之九十九就是被害人的母亲老张干的。

    他有绝对的作案动机,而且他现在正好也失去了踪迹,嫌疑极大。

    可是,谁都找不到他。

    一个眼睛都看不清路、干什么都慢腾腾的盲人,能去哪儿?能把人藏在哪儿?

    几百号警察在县城里地毯式搜索,几乎把整个县城掘地三尺,愣是没找到老张的踪迹。

    州里、市里的警察头头们聚在一起,开会研讨,把一点点有用的线索都掰开揉碎了分析,把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找遍了,愣是找不着。

    首都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各地的警力还在源源不断涌入左安县城,贺杰的父亲这回是真慌了,生怕自己的儿子出事,几乎用上了所有能用的力量。

    芋;膝;;悝

    搜查到第三天,凌晨五点,路昭被一声尖叫惊醒。

    这尖叫就在楼下,好像是肖立群的屋子。

    路昭赶紧爬起来,穿上衣服,正要推门出去看,又顿了顿,先跑到了窗边,往窗外看去。

    楼下肖立群屋子主卧的窗户大开着。

    他心中一沉,关上窗户往楼下走去。

    这会儿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堵在肖立群的宿舍屋门口。

    肖立群的太太满身是血,吓得语无伦次,肖立群就躺在屋里主卧的床上,一根筷子洞穿了他的喉咙,鲜血流了满床,死状十分可怖。

    围观的同事们已经报了警,正在议论纷纷,看到路昭走过来,议论的声音又小了些。

    大家都知道这事不是路昭干的,可是肖立群一死,就意味着路昭在这场三年的较量中取得了胜利。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又敬又畏,尤其是那些和肖立群走得近的、手里不干净的领导,甚至连看都不敢看路昭一眼。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可坏事做多了,看到别人报应应验的时候,自己就本能地开始心虚。

    正在这时,隔壁的楼栋又传来一声尖叫。

    众人的神经霎时被挑动,呼啦啦又跑下楼去,到隔壁楼看情况。

    李波也死了,被筷子捅穿喉咙死的。

    一晚上死了两个人,而且是县里最大的两个头头,一时间和肖立群、李波走得近的领导们人人自危。

    谁也不知道凶手藏在哪里,谁也不知道他下一个要杀谁,有几个人直接回家关上门关上窗,彻夜都不敢睡。

    还有人干脆不回家,全家人搬着凳子在楼下的路灯处坐着。

    老张是盲人,行动又迟缓,只能在黑暗中作案。他们待在空旷的、有灯的地方,一看见老张出来,反应肯定比老张快。

    就这样,整个县委大院混乱不堪,等警察们赶来封现场、查线索的时候,整个院里已经被大家踩得乱七八糟。

    从天刚亮搜查到太阳下山,几乎把整个县委大院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发现什么踪迹。

    而肖立群和李波被杀的消息不胫而走,老百姓们一时哗然,全堵在县委大院门口,连底下乡镇的老百姓都大老远跑来看热闹。

    更有人趁乱在县委大院围墙上写大字,放眼看去,全是“狗官!”“死得好!”

    这可给警察查案造成了莫大的困扰,人流越大越混乱,越有利于隐藏。

    而消息口口相传,越传越远,连隔壁几个县城都知道了这案件,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而好几天过去,老张依然没有被抓住,失踪的贺杰也没有半点消息,贺杰的父亲终于坐不住了,亲自跑到了左安县。

    这样的大领导下来一趟,县里那些平时动都不动一下的领导、部门,终于忙成了一锅粥,而平时最忙的路昭,反而闲了下来。

    他照旧每天去街上拍照,每天去工厂转几圈,回到宿舍后就整理材料,写写画画。

    没有人知道他在整理什么,写什么。

    等整理得差不多了,他给宋悦打电话说了这里的情况。

    宋悦一听死了人了,吓坏了,连忙叫他注意安全,要不先跑到宁海来避避风头。

    路昭笑了笑:“我没事的,他又不会杀我。”

    “可是那个贺杰的父亲会找你的麻烦啊!”宋悦在电话那头说,“他来头那么大,一旦知道你和老张走得近,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第132章

    路昭沉默了半晌,说:“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的怒火,可以轻而易举地毁灭一切,而普通父母的怒火,就只能靠铤而走险?”

    “他放任肖立群在左安县为非作歹,就为了肖立群源源不断地给他输送的利益。左安县几十万老百姓,被他吸了十年血,老百姓们水深火热的日子,无数被欺压的惨剧,都是他酿成的。”

    路昭喃喃道:“他才是罪魁祸首,有什么资格发火?”

    宋悦在那头,听见他说话这语气,心里就一咯噔。

    “路昭,你别犯轴啊,你别冲动!”宋悦连忙说,“恶人自有天收,咱们有多大能力办多大的事儿,你千万别去和这种人硬碰硬!”

    路昭深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我奈何不了他。”

    宋悦心头狂跳,有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