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得到了他爱人的男人,没有经历过那些痛苦后悔、还没懂得珍惜的男人,这样傲慢而随意地说。

    前排的年轻人们又一阵笑。

    方曜眉头紧皱,心里冒出了点儿莫名的火气。

    有什么好笑的。

    一点都不好笑。

    电影结束,年轻人们陆陆续续起身走出去,方曜仍坐在座椅上,小唐在旁小声说:“院长,人都快走完了,咱们是不是也出去?”

    方曜站起身:“以后再不看这种电影了。”

    小唐抓抓脑袋:“我觉得还挺好笑的。”

    方曜走下阶梯:“一点都不好笑。”

    小唐:“……”

    出了电影院,外面天色还早。方曜心里憋着火,脸色就不好看,拿出移动电话看了看,上面没有收到新短信。

    不行,他得去找阿昭。

    他要见他,要确认阿昭不会看上别人。不然这火气堵在心里,要把他堵死了。

    他发了一条短信:[我看完电影了。]

    过了一会儿,路昭的电话打了过来。

    方曜微微一笑,心里的气一下子消了不少,接通电话。

    “方先生,不好意思。”路昭在那边说,“今天这事还没完,我过不去了,你吃完饭,先回疗养院吧。”

    方曜的笑意收敛了:“事情很严重?”

    路昭顿了顿:“也不是。只是牵扯的范围大,还在开会讨论。”

    方曜:“什么时候开完会?我等你。”

    “别等了,我说不准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路昭说,“你先回去,明天再见面吧。”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方曜的笑意完全消失,皱起了眉头。

    阿昭把工作排在他前面,虽然能够理解,但这感觉真不好受。

    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方曜叹了口气,先去吃了晚饭,然后让警卫员们开着轿车,直接开到了经改局大院里。

    办公大楼灯火通明,看来今晚有不少人都在加班。

    “院长,咱们要上楼吗?我去问问路市长在哪儿。”小唐说。

    方曜摇摇头:“别上去打扰他,就在这儿等。”

    小唐有些犹豫:“可是,这么等,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路市长也不知道你在等他。”

    “就这么等着。”方曜说,“你和肖医生讲,今天晚点回去。”

    小唐只能抬起手腕,拿智脑拨通专线电话。

    方曜静静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的办公楼,回想起刚刚看过的电影的结局。

    幸好,阿昭还没有忘了他,还没有被别人抢走。

    虽然他已经错过了年轻单纯的阿昭,但是不要紧,阿昭还是那个阿昭,只是这些年被生活蹉跎得老练沧桑了些。

    他会好好呵护他,让他重新变回年轻时单纯快乐的样子,让他重新全心全意地爱上他。

    他深吸一口气,耐心地等着。

    阿昭已经等了他太久,这次轮到他来等他了。

    安静的轿车里,只有方曜的腕表指针一格一格走动的声音。

    腕表指针从七点,慢慢走到八点,走到九点。

    办公大楼依然灯火通明。

    第166章

    小唐下车放了放风,在大院里走了几圈,又回到车上。

    “院长,今天这儿可能是有什么重要工作,我刚刚去办公楼窗边看了看,还在开会呢。”他小心地问,“要不,咱们上楼和路市长说一声,今天先回去?”

    方曜抬手看了看腕表,又把手放下了:“继续等。”

    小唐不理解院长这突如其来的执念,只能闭了嘴。

    腕表的指针继续滴答滴答往前走。

    办公楼上,路昭终于结束会议,揉着酸痛的脖子,端着茶杯,夹着笔记本,一边往自己办公室走,一边同身后的秘书小孙说:“明天早上就带着刚刚商定的那版方案,去找商务局,务必尽快把群众反映的问题解决了。”

    小孙连连点头:“好的。”

    路昭走进办公室:“今天你也辛苦了,早点下班回去休息吧。”

    小孙忙说:“咱们这儿离市委家属院有点远,要不要我把司机师傅叫回来,派个车给您送回去?”

    路昭抬手看了看腕表:“都凌晨两点了,别派车了。我待会儿自己回去,你不用管我了。”

    小孙还想再说,路昭挥挥手让他先走,自己把办公室门拉上了。

    他把笔记本扔在桌上,拎起热水壶,给茶杯重新倒满水,端着杯子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一边喝茶,一边细细回想方才的定下的方案还有没有哪里不妥。

    就在这时,他兜里叮咚一声,移动电话又收到短信了。

    路昭一愣。

    他这个移动电话才买了没几天,知道他号码的人也就那么几个,会在这个时候给他发短信的……难道是方先生?

    他连忙把茶杯搁在窗台上,拿出移动电话一看。

    发件人:方先生。

    [往楼下看看。]

    往楼下看看?

    路昭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眼睛就先一步从窗户往楼下看去。

    方曜就站在院子里,正抬头看着他。

    路昭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似的眨眨眼。

    经改局的办公大楼只有四层高,他的办公室在三楼,从窗户往楼下看,距离并不远,能看得十分清楚。

    那确实就是方先生。

    路昭转身就往外跑!

    他一路飞奔下楼,把刚刚下班的一众员工吓得够呛,等冲出办公楼大门,方曜已站在门口等着他了。

    路昭喘着气跑到他跟前:“你怎么还在?我不是叫你先回去吗?”

    方曜没有回答,只微微一笑:“下班了?”

    “……”路昭又生气,又心疼,瞪着他半天,说,“你等了多久?”

    方曜只低头看着他:“我现在闲得很,不在这儿等你,回去也是一个人待着。”

    路昭仍有些生气:“但是你回去可以好好睡觉。现在都凌晨两三点了。”

    “你不也没睡觉?”方曜伸手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尖,“好了,时间这么晚,我们不吵架,早点回去休息。”

    “都几点了,等你回到疗养院,天都要亮了。”路昭瞪了他一眼,“你自己不睡觉,还让几个小同志陪着你熬夜。”

    方曜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路昭看他这样,也发不出什么脾气,只能又揉揉酸痛的脖子:“算了,你们今晚都去我那儿休息吧。虽然屋子不大,打个地铺,勉强能住下。”

    方曜双眼一亮。

    路昭先上楼把办公室的灯关上,锁好门,才又下来,坐着他的轿车回到市委家属院。

    方曜一共有六名警卫员。在外留宿,他们得轮流在楼下巡逻,不能全都去睡觉,所以,除开巡逻的两人,还有四个人可以休息。

    路昭把被褥全都翻了出来,警卫员们自发给次卧铺上了床铺,还打了个地铺,然后每人一分钟迅速洗漱上厕所,就全躺下睡觉了。

    路昭洗漱完,在次卧门口看了看屋里睡倒一片的小年轻,等方曜从浴室出来,又瞪了方曜一眼,小声说:“下回再不许干这种事了。”

    方曜刚刚洗漱完,换上了路昭宽松的旧睡衣,眼神有些飘忽:“我也睡主卧?”

    路昭有点儿脸红:“没有多的被褥了,都给他们用完了,将就一下吧。反正以前也在一张床上睡过。”

    他关了客厅和浴室的灯,走进主卧里,方曜跟着他进屋,关上了屋门。

    路昭走到了自己常睡的那一侧:“我睡这边,你睡那边。”

    说着,他就坐在了床边,回头看了方曜一眼:“关灯吧。”

    方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按下了门边的电灯开关。

    啪

    屋里的灯灭了。

    夏夜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他能清晰地看见,阿昭掀开被子,躺在了床上,背对着他。

    方曜的喉结再次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走过去,上了床,躺在路昭旁边,拉上被子盖住自己。

    这张不知用了多少年的老木床并不宽敞,也不怎么牢靠,人一躺上来,床腿就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方曜躺在冰爽的凉席上,身体里却像有一股火,让他焦灼难耐。

    他和阿昭就躺在一张床上,共同盖着一张被子。

    这其实很不合适,因为他们并没有确认什么关系,而且不是像以前那样,是因为旅店只剩最后一间房、因为在潘州大家都睡一张炕。

    今天晚上,阿昭本可以把他赶去旁边的旅店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