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壮了壮胆子,想腆着脸问银发皇帝,这回还能不能晋衔。

    毕竟他是海德里希的副官,要是海德里希晋升,他也能跟着晋升。

    他正要鼓起勇气发问。

    就见光屏上的少年暴君,脸上难得有很淡的笑意。

    “不论何时,”尼禄勾着唇角,自言自语,“他这儿倒是总有好消息。”

    副官竖了竖耳朵,瞬间意识到,小皇帝这会儿心情极好。

    ……很可能就是一次最佳的邀功机会!

    他激动万分,磕磕巴巴道:“敬禀陛下,感谢您的盛赞!我一定将您的赞誉,如实转达给海德里希长官!相信长官会为了伟大的银河帝国、高贵的帝国之主,更”

    “不准转达。”

    小皇帝瞬间恢复面无表情。

    他抿住唇角,极冷酷地朝副官道:“而且,我也并没有在称赞任何人。”

    说罢,视讯画面就被切断了。

    副官:“……呜呜?!”

    他简直如遭雷击,搞不懂到底怎么得罪了皇帝,眼看要到手的封赏,还能就这么飞走。

    在原地呆立了十几分钟,才精神恍惚地摇晃着出去。

    经过档案记录室时,副官看见门缝里有光影闪烁,便好奇地朝里面看。

    海德里希一个人坐在档案室角落,正专注地看一段战役记录。

    光屏是半透明的,从背面也能看见一些模糊画面。

    副官只能看见璀璨的星云,洪流般的光束炮,激战中的星舰。

    以及,以烈火为战袍,所向披靡的黑色机甲。

    海德里希静静地看着。他的眉眼本就深邃,映着繁复的光影,就像一座轮廓分明的大卫雕塑。

    那双向来沉稳凌厉的蓝眸,正被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填塞。

    ……是一丝很微妙的挫败感。

    副官:“嗯?看着有点眼熟……你在复盘陛下跟星盗的遭遇战吗?”

    海德里希眼神猛地一颤。

    这会儿才注意到房间里进了人。

    他把手伸向熄屏按钮,同时平静道:“只是在整理北境的战役记录,偶然”

    副官指向光屏右上角的“重播次数:1343”,惊讶道:“你偶然刷到过那么多次?我一天专门找出来看10次都播不到那么多回!”

    海德里希:“……”

    海德里希盯着沙发旁的绿植,像突然对那几块叶片,产生了极大兴趣:“记录仪故障罢了。”

    副官:“……”

    副官脑瓜一转,就想到了新的讨赏方法:

    “长官,刚刚视讯觐见的时候,我不知怎么得罪了陛下,把领赏机会给丢了……要不这样?我下次再觐见陛下时,就用随口一提的语气说,你私下其实经常复盘他的战斗记录

    “你懂的~~像陛下这种身份高贵、有深明远见的人,当面谄媚只会产生反效果。而这种来自第三者口中、漫不经心的赞颂,才会显得更真实,让陛下更开心。”

    海德里希视线一飘:“……不准。”

    副官压根没听见,又重新振奋起来,转头就往指挥室跑。

    没跑几步,他就听见沉重军靴快步跟来的脚步声。

    还没来得及回头,副官就被揪着后领,一把按在了舰桥栏杆上。

    副官:“……咿呜?!”

    海德里希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恼火道:“我说,不准,跟他提这件事。”

    副官:“……????”

    ……

    第26章

    尼禄例行检查仇恨值面板,发现海德里希的仇恨值,好像一直在微妙地变化。

    不过幅度很小。

    他对尼禄的初始仇恨值是90,尼禄把伊娃带回王都后升到了95,这些日子倒是一直在“+1”“-2”“+2”。

    有时好像在不经意往下掉,但随后立即恼羞成怒般“+2”“+3”,反正就是顽固地保持在85-88左右。

    尼禄皱眉:【怎么不能在90上下波动?】

    90是海德里希的仇恨值目标线,他主要想试验能否重复获得奖励点。

    系统:【别逼他了……元帅是个人,又不是机器,还能精准控制自己恨多恨少么……】

    尼禄看完了海德里希的仇恨值,又去看白狼骑的。

    意料之中,还是个倔强的【0/25】,连一点波动都不带有。

    他一边叹气,一边不由自主看向自己的废腿。不过很快,白狼骑已经把他从浴缸里抱起来,用巨大的浴巾包裹,放到床上去。

    尼禄一条白腿湿漉漉搭着他肩甲,方便他擦拭自己腿间的位置。

    白狼骑顶着两只狼耳朵,正很认真地为他擦干,同时轻声询问:“陛下,今日还要处理政务吗?”

    尼禄捉着狼耳把玩了一会儿,在白狼骑更换踝部的护腕绷带时,说:“那今天就这样吧。”

    在这段时间里,家族的遗传疯症发作过两次,每次都是在他通宵处理政务之后。

    虽然系统能通过平复脑电波动的方式,使他及时清醒过来,但神智不受控的感觉实在可怕,如果可能,他一次都不会愿意尝试。

    他决定,只今晚好好休息一下。

    就把手伸到白狼骑颈后,触发卸甲指令。

    银白的盔甲喀啦喀啦褪去,露出盔甲里那个金发碧眼的高大骑士。

    白狼骑眨巴眨巴眼,“陛下?”

    尼禄拽过他的领口:“上来。今晚跟我一块睡。”

    在残酷的流亡时期,他们常常在诸如贫民窟、砖瓦洞、垃圾屋之类的地方相拥入眠,用彼此微薄的体温,来抵御外界严酷的凄风冷雨。

    他可怜的小主人,不知道趴在他的衣襟上淌过多少泪,又不愿被他发现,就倔强地用小手使劲擦去,让这些泪痕赶快洇干。

    ……直至尼禄10岁那个夜晚,骑士的衣襟再难有泪痕。

    不过,尼禄倒是没改掉这个习惯,在极偶尔的时候,会喜欢趴在骑士胸口打个盹。

    这是小皇帝唯一会展示出依赖的时刻。尽管知道骑士生来就为侍奉皇帝,任何情绪波动都是不必要、不专业的;

    但看着少年温顺低垂的雪白眼睫,感受对方逐渐轻软的吐息喷在颈侧,白狼骑还是觉得,心脏像被某种毛茸茸的快乐挠个不停。

    “陛下,这样您睡得舒服吗?”

    “唔……”尼禄用鼻腔音回他,眼睛已经快闭上了。

    唯一让白狼骑有点难为情的,是尼禄总会忘记,他已是即将分化的少年,而不再是七八岁的幼童。

    在骑士臂弯里蹭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后,尼禄那双雪白柔韧的腿,立刻在被窝里挤开白狼骑的膝盖,然后缠紧白狼骑的其中一条大腿,完全把他当成了长条人形抱枕。

    尼禄8岁就开始逃亡,自然不可能接触到正经的分化期教育;

    而白狼骑带尼禄离开王都时,自己都还是个没过分化期的17岁少年,更加一知半解。

    白狼骑只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默默地忍耐了一会儿,还是耐不住,想把尼禄推开一些。

    可被子下也不知道碰到了哪,掌心里竟然全是温热柔腻。

    吓得他立刻把手抽出被子,抓过浴巾,欲盖弥彰地把尼禄的湿发吸干。

    “陛下。”

    卧室门被急促敲响。

    门口狼骑低声道:“紧急军情。”

    尼禄骤然睁眼。

    红瞳中没有一丝困顿,只有剔透清醒。

    尼禄起身:“说。”

    狼骑:“卡戎领主拥兵谋反,宣称星系脱离帝国,领地独立。”

    尼禄冷笑出声!

    “令人钦佩的胆量!”

    他低声说,眸底隐隐泛起兴奋红光,“我一直在等他是否够胆挑衅我到底还是没有让我失望透顶。”

    卡戎星系,属帝国大贵族、沃克家族领地,是北境最大的矿产资源星系,也是银河帝国的五大粮仓之一。

    星系内丰富的矿产和粮食资源,以及星系边缘大片的陨石隔离带,成了沃克家族叛变的勇气来源;

    毕竟他们可以自给自足几万年,根本不怕外界围攻。

    沃克家族势力已在卡戎星系根深蒂固,谁知尼禄一趟兴之所至的巡游,不光连根斩断了他们跟星盗几十年未曾断过的利益供给链,还把几个身居高位的家族子弟直接投进星狱。

    几个月前星盗报复入侵,沃克家族遗弃领地逃跑、致使平民伤亡惨重,引得远在王都的皇帝暴怒不已。

    三道诏令从王都直达卡戎星系,每一道都是冷酷的催命符,要的只有卡戎领主的命。

    事已至此,沃克家族一咬牙,干脆把大半家财散给领地里的驻军,封锁要塞、焚毁蔷薇旗帜,直接拥兵谋反。

    尼禄打开床头的星图仪,仔细观察卡戎星系的宙域环境。

    同时默默在心里计算,他手里只有三百名狼骑,而且从王都曲速跃迁,至少也需要6天。

    如果北境有能为他挪用的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