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几个名字,全都是星建界赫赫有名的传奇。

    “叛首鲁铂特执政时期,格雷格·路易斯、埃尔维斯·德昆西、摩菲·乔塞尔等多位一级星建士,因不愿为鲁铂特提供服务而遭到迫害。

    “其中,德昆西、乔塞尔和路易斯成功脱离控制,但因无法离开王都,只能隐居在王都边陲的贫民区——就是这里,您举目所望的地方。

    “长期的精神折磨和对新帝国的向往,迫使他们继续创作,期待有一天能被人发现;但残酷的现实,使他们不得不将作品隐藏在混乱的街巷涂鸦中。

    “庆幸的是,几位大师离世后,这条巷道一直被保存得很好。一方面鲁铂特的人一直没能发现涂鸦下的秘密,另一方面,大师们在世时,也给这里的居民提供过许多帮助。”

    “我要将这里作为帝国一级文物保护起来……”

    尼禄手掌还黏在轴线图上,眼珠子也是,

    “但……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发现这里?连星网都从未标注过这个地方,你是怎么知道的?”

    “正如我从前所说,”

    叶斯廷悠闲地说,

    “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在四处溜达。而且,我恰好也有写日记的习惯——记在脑袋里。”

    ……他并没有告诉尼禄,那不是“溜达”,而是整整十年漫无目的的流浪。

    当然,他也没告诉尼禄,在尼禄加冕后、他们彼此相认的那段时间里,他曾频繁出入德尔斐和王都,只为了短暂体验跟尼禄处在同一个星球上的快乐。

    尼禄笑了:“自从知道无名舰长,我一直好奇现实里什么样的人会写日记。你倒给了我一个很好的模板。”

    “是的。”

    叶斯廷看着他,声音变得很轻,

    “像我这样的人就会写日记。”

    准确来说,那是一个只记录“或许尼禄会喜欢”的日记本。

    从替身时期的星建游戏,到流浪时看到的某颗漂亮星星,再到在王都发现的陌生街巷,今天咖啡馆里被尼禄碰过的甜品——全都在他的日记里。

    若这本存在大脑中的日记有纸张,必然已像字典一样厚,并等着某一天让尼禄发掘,或只被他安静地带入棺木。

    当把一个人当做自己的精神核心时,为他默默记录这些事情、并让他被喜欢的事物环绕的念头,就会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诞生。

    而他始终在焦灼未来的“君后”能否做到。

    尼禄在刻满星轨图的巷子里流连,因为一直在专注地摸墙和摸地,手心都变得脏扑扑的。

    这是他出宫后头一回没再提及工作,眉眼完全舒展,是难得的眉飞色舞模样。

    但深入街巷一段距离后,他决定暂时中止探索:

    “不行,我不能单这一次就看完全部。等文物修复小组的工作结束,我再来慢慢研究。”

    白狼骑跟在他身边,也没有吭声。

    虽然着便装还戴兜帽,但头顶已经有隐形的狼耳朵在耷拉着。

    他开始隐约意识到他跟叶斯廷之间的区别。

    虽然他们都是在尼禄童年时出现在他身边,是能让尼禄毫无保留亲近的伙伴角色,但叶斯廷在与尼禄的关系里,明显处在更成熟的引导者位置——

    当然,为了照顾尼禄的掌控欲,他一直将这一点以温存隐蔽。

    看似对尼禄予取予求,但实际在某些时候,他会不动声色调整尼禄的步调,好让尼禄避开对自身有害的方向。

    但……

    白狼骑的脑袋垂下来。

    他始终是乖乖追在小主人屁股后面的狼犬,不会轻易影响尼禄的决策,也不会像叶斯廷一样,费尽心思挖掘出许多有趣事情供尼禄探索。

    尼禄展现出狂热兴趣的星轨图,在他眼里是一堆点和线条的涂鸦。

    他没办法做到像叶斯廷那样,轻而易举地接过尼禄的话题。

    始终只能当尼禄一回头就看见的那个人而已。

    白狼骑正在暗自神伤,却见前方的小主人毫无预兆地回过头,问他: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阿列克谢?”

    “呃……我吗?”

    骑士头上隐形的狼耳朵,开始疑惑地立起来。

    “对。”尼禄说,“你平时也只能待在我身边和狼骑基地而已。如果你有想去的地方,趁着今天出宫,我可以陪你一块去。”

    白狼骑脑袋在兜帽下垂着,支支吾吾,绞尽脑汁地想。

    但他长了一颗笨蛋狼头,想了半天也想不到什么有趣的地方,最喜欢的去处,也就只有在尼禄身边。

    最后他实在想不到,只好挫败地说:“小殿——小少爷想去哪我就去哪。我都喜欢。”

    尼禄叹了一口气,“笨狼。”

    乌乌……白狼骑羞愧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