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娃把尼禄扶上穿梭艇,并按住了冲过来想为尼禄检查身体的米弥尔。

    她体贴地将尼禄安置在单人舱室,这里幽闭静谧,适合进行长时段思考。

    而尼禄也的确这样做了。

    当她为尼禄寻找干燥衣裤时,银发皇帝就靠在舱位上,敛着秾艳的眉眼沉思。

    事实上,伊娃也很奇怪尼禄为何迟迟没觉察alpha们的心意——据她所知,尼禄的洞察力应当远超她之上。

    尤其是在尼禄第一次择偶时,alpha们谁都没能掩饰急躁与痴狂;

    按常理来说,这几个男人在那时就已经暴露所有底牌。

    不擅长感情是一方面,但在某种程度上,过分疏忽也代表一种笃定。

    若非早早判断臣子们心有他属,这种程度的疏忽一般很难发生。

    可……尼禄原先认为他们爱着谁呢?

    伊娃实在想不明白。

    旁人她不清楚,至少她哥在学院时期就以其刀枪不入的冷漠闻名全校,而在流放时期又全天候负着镣铐,在指挥室里规划一场又一场防御战,等到被尼禄从德塔要塞发掘,一步步提拔回王都时,他就已经变成那副摸着陛下画像发呆的不值钱模样了。

    至少伊娃看来,这中间似乎从未存在过“他人”,更别提“心有他属”的可能。

    看得出,这个问题同样令尼禄非常困扰。

    因为他的思考从穿梭艇持续到寝宫,时间比他经手的任何一桩政务都要长。

    但是长久的反刍过后,尼禄还是用自己的大脑和认知能力,做出了正确判断——

    一如他在政务上擅长的那样。

    “我……无法反驳。”

    他最终说。

    “这一切的确有迹可循。而且当我把他们的感情考虑进来,就能完美解释曾令我困惑的一些时刻。”

    如果系统在场,它会知道。

    尼禄说的是那些忽高忽低的仇恨值。

    银发皇帝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

    被鞭链割破的地方已经止血,血迹浸染了掌纹。

    在古地球的一些文化中,手心的纹路象征“不可违逆的命运”,纹路的终点,必将指向固定的归宿。

    “真有趣。”

    他摇着头,低声自嘲,“我竭尽全力推翻那一切,只为证明它是废纸一张。结果到头来,我自己却始终固执地信奉其中的细枝末节,以至于竟被蒙蔽至今……太可笑了。”

    米弥尔抱着防水垫,小心翼翼铺在床上。

    他从伊娃凝重的表情里,猜出了现在正在进行的话题,顿时感到不知所措。

    他是个很平凡的omega,被尼禄赐予银剑后才磕磕碰碰成长起来,但他依然想不出该怎样应对这样的局面。

    尼禄的追随者,毋庸置疑都是帝国独当一面的顶级alpha,但凡换作其他omega,被这些alpha热烈地爱慕,或许都会忍不住心中窃喜。

    但在御前诱使皇帝陛下发情、并集体进入易感期,导致帝国政务濒临停摆,这也是不容置喙的事实。

    尼禄会被他们的感情震撼,从而不知所措吗?

    会感到棘手还是羞窘?

    会处置他们还是回应他们?

    会暴怒将他们集体流放,远离王都,还是顺水推舟测定匹配度,直接择其一为配偶?

    米弥尔怎么也想不出来,只是很害怕尼禄会因此感到窘迫——

    因为换作是他,即便alpha们给他造成了重大麻烦,他还是会在再次面对他们时羞窘到抬不起头的。

    但尼禄始终神色淡淡。

    他坐在防水垫上,先咬牙忍耐过一波冲击性的情热,然后冷静地呼叫狼骑。

    “报告太阳宫情况。”

    “向您禀报,陛下。叶斯廷阁下、海德里希阁下和阿撒迦阁下,分别被秘密送回府邸;白狼送回了狼骑基地的封闭训练室。您为他们派遣的私人医官,已经做好接管工作。”

    “好。”尼禄将眸光转向伊娃,“王座上仍有信息素留存,我需要一个不会受信息素影响的人前往处理。”

    “是,陛下。”伊娃躬身,“我会妥善善后。”

    有关这次集体发情事件,尼禄统共就只说了这两句话。

    此后,米弥尔便再也没听尼禄主动提起alpha中的任何一人。

    尼禄把书房的所有文件搬到寝室,好让他在易感期情潮的空隙里,见缝插针地处理政务。

    御前议会成员7人,有4人进了信息素封闭舱,且个个都身居要职。

    这意味着在对外严密封锁消息同时,尼禄必须同时接手他们的工作,避免帝国在一夜之间陷入混乱。

    而一次在往寝室递送文件时,米弥尔看到了大量帝国杰出军政人才的档案。

    皇帝陛下似乎在审阅是否还有人能胜任alpha们的工作。

    因为尼禄从不谈论,米弥尔也不清楚尼禄是希望有人短期分担自己的工作,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