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外面的人也不干净。

    方展开始觉得棘手。

    瓴方之前派过来的考察团真的不清楚这里的情况么,瓴方的领导层又真的不清楚这就是个烂摊子么,他们为什么藏着没曝出来又为什么推给了阮落?

    若他自己的项目出了这种事也就认栽了,及时撤退,避免更多亏损才是正理。

    但这是阮落的事。

    他没法干脆利落的收手。

    手机屏幕亮起,萧晓的名字显示出来。

    方展走出已经无人的会议室,按了接听。

    “昨天拜托的□□给我打了电话,他希望你不要再插手这件事,也不要告诉媒体,他们自己会解决。”

    萧晓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无力,

    “方展,你知道这些本来和你没关系的,对吧?”

    方展经过大厅,看到了宾馆的那对母女,

    “他打算怎么处理?”

    “买家里面有些不能说的人,不方便走国外正经的代孕程序,所以他们不想抓的太深,但保证那个村里的人都会按规矩受到惩罚。”

    上面的人一清二白,下面的蝼蚁被退出来担责。

    也不算意外。

    大厅的门向外敞,那对母女还穿着他昨天见到时的衣服,破了洞的背心短裤,风吹过来,女孩只能往母亲身缩。

    她们就格格不入的坐在那,可大厅人来人往,好像谁都没有看见。

    她们是透明的。

    方展停下了脚步,

    “明天有个私人慈善会,市里的几个领导应该会去,你帮我弄张邀请函。”

    萧晓沉默片刻,

    “你当我是万能的么?”

    ”你不是万能的,但钱是。”

    方展走过去,半跪在地上,摸了摸小女孩的额头,眼中清明,

    ”而我刚好有钱。”

    话是这么说,但商界政界终究有壁,方展将那对母女安置好后,在通讯录翻了一圈,最终停留在了备注为母上大人的那一栏。

    他要没记错,这里的市长应该刚好是母亲的学生。

    第九章

    方展的母亲是个很神奇的人。

    不是说好或者坏,而是性格鲜明,和她相处过就再不会忘记。

    林辉应方展的邀约,到了酒店楼上的酒吧,坐在落地窗前,神色颇为怀念,

    “每次上课,她都是轻言细语,讲我们要对这个专业有激情,未来前景无限美好,就算上课有人因为走神回答问题答的荒谬,她也会先赞一句角度独特,再将答案纠正,让学生自己先觉得过意不去。”

    “直到有一次,我们实验做到了凌晨,又困又无聊,就问她,老师,那您学这个是为了兴趣么?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答,什么兴趣,为了生存。”

    方展知他是为了释放善意,拉近两人的关系,便也默默听他讲着,听到后面,笑出了声,

    “我倒还真不知她研究化工是为了挣钱,见她认真,一直以为是兴趣。”

    林辉姿态随意的靠在沙发上,笑道:

    “能做一行爱一行,已经是很了不的人了,何况还能达到老师的成就。”

    酒吧里有乐队在演奏大提琴,旁人大都坐在附近,只他们这边靠近角落,清净一些。

    方展虚靠着,转移了话题,

    “听家母说林市长上学时成绩很好,不知毕业怎么没有从事相关的行业?”

    林辉摇了摇杯子,

    “本来为了生存放弃学业就觉得愧对老师,你这么叫倒是让我更惭愧了,不如叫我一声林哥。”

    说完,又将杯里的伏特加饮了一口,意有所指,

    “不过要是做别的行当大概会更自在些,晚上能和方总坐在街边的小摊上谈谈人生,早上也不用找间茶馆款待江少。”

    方展举着杯子,怔了一下,

    “江少是指…”

    “江宴升。”

    林辉笑着,

    “听说他现在在方总手下干活,不知道方总听没听过他的背景?”

    方展点了点头,

    “知道一点,但是不多。”

    “方总今晚想求我的事,不如去找他。”

    林辉将话题挑明,

    “我不方便在明面上闹僵,但江少向来是个混不吝的,或许我后面的路,也仰仗着他这一搅呢。”

    这话听着有些难听,里面的意思却是多了起来。

    林辉与书记不和,也支持他们闹一闹,只是想让江宴升来承担风险,镇住下面的人。

    毕竟江宴升有个好爹,有个好外公,将来也不会在仕途上走,听起来几乎没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方展垂下眸,称呼却是没换,

    “不知道林市长想让他怎么做?”

    林辉盯了他片刻,笑了,

    “我还没权力指使他,方总不如明天等等看,我其实也好奇得很。”

    慈善拍卖会是由本地一个艺术会馆发起的,就在市中心的一座大厦里举办,只是进进出出把控的十分严格,没有媒体,电子设备也被屏蔽。

    王嫣昨日在警局做完笔录,就替方展回京市参加了一个报告会,此时刚从机场赶过来,风尘仆仆,见到方展在楼下大厅的椅子上等着,便将行李存放在一楼的服务台,又踩着高跟鞋哒哒的走了过来。

    方展已经站了起来,见她裹着一件风衣,问,

    “要不要陪你去旁边买件礼服?”

    王嫣对着他一眨眼,笑了,

    “您放心,绝对不丢凯诺的脸。”

    进了电梯,她便将外套递给方展,又一伸手将马尾散落下来,就着电梯的镜子整理了。

    楼层到达,两人刚好挽上手臂。

    方展将外套搭在自己的臂弯上,递上了邀请函,道:

    “回去让财务部给你加奖金。”

    王嫣眼睛一亮,更兢兢业业的扮着女伴的角色。

    拍卖会场布置的如同酒会,每个白色圆形桌上都摆好了花束和酒杯,场地虽大,位置却没多少。

    方展穿过进门时的甬道,走上两级台阶,直接拉着王嫣走到了角落的一处桌子,和工作人员确认了拍卖位置。

    有人对他好奇想要过来攀谈,王嫣便尽数不软不硬的帮他挡了回去。

    直到又有一行西装革履的人进了会场,零散聚着的人才渐渐向中心靠拢了。

    方展抬头,就见江宴升站在林辉身旁,越过旁边将他围着的人,对他一笑,比了个口型。

    方展:……他又不是学刑侦的,为什么这人会觉得自己能看懂。

    王嫣在旁边也见到了人,偏头问方展,有些好奇,

    “江少怎么和他们搭上关系的?”

    方展瞥了她一眼,

    “他外公是在京市从政的。”

    没说具体,只点了关键。

    王嫣一愣,看着游刃有余的江宴升叹道:

    “我要是家里有钱又有权,也想当个混吃等死的…”

    后面的话可能自觉不太合适,又咽了回去。

    方展替她说了,

    “纨绔?废物?”

    王嫣不敢再应,恰巧拍卖开始,她便转了话题,

    “您等下有什么安排吗?”

    总不会是真的就只来参加一场拍卖。

    方展翻着桌子上的展品册,又往第一排中间的桌子那扫了一眼,

    “质量虽然参差不齐,但也有几件好东西,等下有顺眼的拍下来,也算给这里的领导做扶贫了。”

    他将扶贫两字咬的格外清楚,但拍卖会打的就是捐助扶贫资金的名头,王嫣在心里记住,也没做他想。

    直到拍卖接近尾声,现场叫价的人突然开始多了起来。

    一件明末时的书法作品从八十几万被叫到了一千五百多万,也算是今天全场最高价,王嫣正在努力回忆书法作者是谁为什么会这么值钱时,就见旁边一直没出声的自家boss也举起了号码牌

    ——3000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