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宴升跑过去阻止他搬被子的举动,方展将薄被抱在怀里,冷声道:

    “松手。”

    江宴升不松。

    方展扫了被子一眼,

    “这个是阮落用过的。”

    江宴升下意识的松手,反应过来又马上拽住了一角,坐在床上冷眼看他,

    “那就更不能给你了。”

    方展无语,觉得自己白天让人把被子都送走还不买同款换上就是矫情。

    他稍微松了力气,往回走到床边,决定讲道理,

    “明天早上九点半的飞机,如果现在睡觉还能睡5个小时,如果继续折腾,5个小时都睡不成,你选一个。”

    江宴升向后仰倒,手中依然拽着被子,

    “算了,你回床上睡吧,我不动了。”

    方展不懂他这种损人损己的行为:

    “你和我分开睡会少块肉么?”

    江宴升装死,抱着被的一角整个人都滚到了床上,方展冷不丁被他一拽,也往前踉跄了一下,一只腿半跪在床上,止住力道。

    江宴升眨眼看他,

    “你还睡不睡。”

    方展和他僵持了一会儿,

    “你确定不乱动?”

    江宴升点头。

    他叹了口气,关上了床边灯的开关。

    黑暗里,江宴升凑到他身边,将头歪向他肩的方向,睁着眼对他的习惯好奇,

    “有人陪着你你也会怕么?”

    方展并不想在这种时候和他谈人生,这话题听起来就是能聊起来没完的程度,于是只吐出两个字,终结问话,

    “安静。”

    江宴升又侧过身,在微弱的光亮里打量他的眉眼,然后微微抬起身体,将头一点点向前靠近。

    方展翻了个身,精准的捞到了他的方向。

    将人搂在怀里,又将被子往上扯了点,闭着眼凭借触觉在他发上吻了一下,叹道:

    “宝贝儿,睡觉吧。”

    江宴升被按在他怀里,能清晰的听到他胸膛处心跳的声音。

    本来应该很浪漫,但他还是没忍住,尝试几次呼吸后,闷声道:

    “可是我好闷。”

    “……”

    第二天王嫣给两人送来早餐,按响门铃后发现是江宴升开的门有些惊讶,

    “方总还没起吗?”

    “他在刷牙。”

    江宴升将纸袋接过,看了眼里面的东西后,拿出碗筷,将用纸盒装着的米粥与豆浆倒在碗里,又将虾饺烧麦和看不出是什么的圆饼与咸菜放到了碟中。

    王嫣在旁边看着,等他慢条斯理的将两套餐具摆出一个精致的模样后,才弱弱开口,

    “那个,其实这里也有我的一份。”

    江宴升看了她一眼,

    “难道要我伺候你么?”

    “……”

    好双标,让她无言以对。

    方展换好衣服出来,见到桌上的摆盘顿了一下,

    “为什么不直接用原包装吃,这样等下还要收拾桌子,很费时间。”

    勤勤恳恳的江宴升黑了脸,

    “你没有别的想说的?”

    方展的视线又落在与一桌精致格格不入的有些焦了的煎蛋上,笑了笑,俯身在他干爽的额上亲了一下,

    “谢谢。”

    王嫣开始后悔自己不该没吃早餐就上来,她此时已经觉得饱了。

    只是看到老板这次如此光明正大又觉得诧异,她轻车熟路的在橱柜里拿出一个瓷碗,假装不经意的将视线落在江宴升的身上,猜测着两人的关系。

    方展没注意她的小动作,看到她放在桌上的一个文件夹,直接拿过来一边喝粥一边翻看,

    “下飞机后是谁来接,政府还是miller公司?”

    “萧总监和miller的人。”

    她看了眼江宴升,小心的说,

    “红桥公司的人上周五就到达了慕尼黑,这次应该也会和萧总监一起。”

    江宴升听到红桥的名字稍微停顿,随后又若无其事的将口中的虾饺咽下,起身,

    “你们先聊着,我去换个衣服。”

    “坐下。”

    方展见他根本没动几口,就知他是想避嫌,

    “吃完饭再去。”

    桌上安静下来,只剩木筷和碗碟不经意间的碰撞发出轻响。

    江宴升一边将装着豆浆的碗拿起喝了一口,一边在心底琢磨着这次的行程,无它,只因为红桥这个名字太如雷贯耳。

    与广泛涉猎各领域的风行不同,红桥只专注在高科技的研发上,但因为背后有国家的支持,不提利润率单看利润,去年红桥的利润几乎要比风行的年利润多出三分之一,是实打实的龙头企业。

    他平时即使不刻意关注这些消息,也能听身边的朋友提起。

    这么想着,又觉得江齐渠道的人不清楚红桥这种公司的保密计划也是应该的。

    *

    因为江宴升是临时买的机票,和方展甚至不在一个舱位,登机后两人便分开寻找位置,然而待飞机稳定在一定高度后,方展正检查登机前新收到的miller月度报表时,又突然听见有人敲响了包间的门。

    江宴升在廊道里站着,挑眉,

    “surprise!”

    他身后的工作人员向方展询问,

    “您好,这位先生说是您的朋友,请问有打扰到您的休息吗?”

    方展直接侧身让江宴升进来了,然后向外面的人回应,

    “多谢。”

    工作人员有些尴尬,但还是保持着笑容离开了,

    “随时为您提供服务。”

    虽然规则上不允许,但商务舱这位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江宴升穿着一身深灰色绒面的休闲服,将一旁的床板放下,道:

    “有个人在国内经停站下飞机,等他走了我就可以升舱到隔壁。”

    然后很自然的躺到了床上,又戴上耳塞以示清白,

    “你做你的事,我不打扰你。”

    方展重新打开电脑,开始怀疑难道恋爱之后,人都会变得黏人么?

    包厢里的空间狭窄,对方在做什么几乎不用刻意关注也能一目了然。

    于是他清楚的的看到,江宴升先是盯着自己看了好一会儿,又将耳塞换成耳机播放视频,视频看到一半换成了游戏,当自己关上财务报表,打开证券界面的时候,对方又变成了发呆,将手机在手上转来转去。

    一系列焦躁的过程在两个小时内频繁更换。

    他不想出声,但江宴升看起来实在太过无聊,于是忍无可忍,决定抽出几分钟终止,

    “你之前都怎么打发时间的?”

    难道纨绔的生活就是每天一起吃喝玩乐么,毫无别的可以沉下心的乐子么。

    江宴升见他和自己搭话眼中一亮,坐了起来,只是以为他问自己以前在航班上怎么消遣的,

    “包机办party啊,你看你这次要是提前和我说,也不至于我连张头等舱的票钱也花不出去。”

    方展酝酿出两个问题,一时不知该问哪个。

    他转了下箍紧的腕表,道:

    “你戴着耳塞还能听清楚我说的话?”

    江宴升:“……”

    还有一个他想问了许久的,

    “你爸给你留的储蓄卡里还剩多少钱?”

    他觉得江齐根本没想让自己认真的管束江宴升,说是把信用卡扔给了自己,但江宴升的钱仍然像花不完一样往外砸,这哪里是在限制财产,简直像给熊孩子找个窝,把照顾的人和钱准备齐了,让他少在自己眼前晃悠。

    江宴升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发觉自己也没注意过。

    然后老老实实的打开手机,找到银行发过来的短信,递给了方展。

    在绿色气泡的右下角,一串数字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