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宴升?”

    然而对方再一次回应了他。

    “是来接我的吗?”

    “什么?”

    方展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他清醒过来,暗示自己,这是个梦,这只是个梦,眼前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江宴升还好好的躺在他身边躺在床上。

    房间外响起砰砰的敲门声,是chris的声音,

    “喂,你还活着吗?不会真死了吧?江宴升?宴升?小宴升?”

    江宴升像是没听到,依然在问,

    “我还会活着么?”

    方展颤着音道:

    “会,你当然还会活着。”

    他手指攥紧又松开,等抖的终于不那么厉害后,转身去拿身侧的毛巾,想帮眼前人止住手腕上仍不停外涌的鲜血。

    门外chris又敲了几下,仍旧是他听不懂的德语,音调却明显不像刚才那般故作的高昂,

    “我把吃的放在门口了,你自己记得拿啊。”

    方展没有精力去猜测他的意思,因为他转身,看到了镜子里的脸

    ——是江宴升。

    他从梦中恍然惊醒,看着月光下的满屋凌乱,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依旧是梦。

    他觉得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

    不只是8岁以前,不只是被忘记的绑架。

    纵使身旁有人在抓着他,他也像是漂浮在这世间,灵魂与存在遥远的分离。

    再也睡不着,看了眼旁边侧身熟睡的小少爷,将自己的手臂小心翼翼的从他脖颈下抽出,然后披了一件大衣下了床。

    他想起自己之前的心理医生,没什么负罪感的直接在半夜拨了过去。

    对面的人正和女友在床上打架,打到一半看到来电显示,歉意的对女友笑了笑,改为将人搂在怀中,坐了起来。

    “好久没见你来找我。”

    方展跳过寒暄,直入主题,

    “我想现在接受催眠,你可以只通过电话做到么?”

    对面的人微微惊讶,

    “又是那些梦?”

    “不是,是我的记忆。”

    “如果是客观上发生过的事,应该没问题,你找个安静的地方,我尽量试试。”

    客厅的落地灯一直开着,小少爷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也接受了他这个习惯,方展回头看了眼泄进光亮的卧房,走过去轻轻将门带上,然后转身去了套房里的另一个房间。

    他了解的信息有限,几次快要记起,又卡在梦里被人压在水中的节点。

    “不要怕,抬头,抬头去看是谁在抓着你,你可以控制它,集中精神...”

    方展急促的呼吸,在自己崩溃的痛呼中又一次失败。

    他睁开眼,摸到了自己眼角的泪水。

    “恕我建议,你现在不适合再去回想,这样下去你的大脑早晚会承受不住陷入混乱。”

    方展捂着额头,应下,

    “打扰你了。”

    “嘿,随时为您服务。”

    挂断电话,头痛的感觉愈发强烈,他拿出一直随身携带的一本笔记,就这么睁着眼睛,一直挺到了天亮。

    江宴升醒来后身上像是睡了一晚硬板床一样酸痛的厉害,他先是习惯性的在朦胧中睁开一只眼摸到了手机,看到时间后便又翻了个身想搂住身边的人。

    结果意外的,身边一片空荡,触手可及的只剩下冰凉。

    方展正在和自己的母亲打电话。

    “对不起,当时医生说你的失忆是属于功能性的,只是为了忘记不好的事情所开启的自我保护,而且你年龄小,记不起也算好事,妈妈怕你受伤所以后来就一直没提过。”

    方母忧心忡忡的给他解释,

    “大宝,你是想起来什么了吗,有没有难受,要不要我请假陪你去医院看看。”

    方展勉强笑了笑,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疲惫,

    “您忘了我在德国嘛,没事,我就是想起了一点片段,没觉得难受,您放心。”

    她还是不太放心,

    “哎呀,那萧晓那孩子在不在你身边,我给他打个电话叫他陪你。”

    方展哭笑不得,

    “妈,我都多大了,你放心吧。”

    然后又问,

    “爸在您身边吗?”

    方母唠唠叨叨的吧手机递到了另一个人手上,

    “多大了你在我这也是孩子,你等等...老方!...哎呀,你快点,怎么磨磨唧唧的,孩子在等你呢。”

    声音渐远又变得清晰,换成了浑厚的男生,

    “喂,你好?”

    方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好个头你好,会不会说话。”

    方展叫了一声人,

    “爸。”

    然后也知道对方应该心绪不佳,便直接问道:

    “当年绑架我的凶手后来查到了吗?”

    方母大概是还没走,

    “这话你直接问我不就行了吗,说起这个我就生气,警察局那帮人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这么多年了连人影都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