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身上已经全都溅上了泥水,白裙子脏的一塌糊涂。

    秦是明怕得很,哆哆嗦嗦地想骂她。

    路美臣的头枕在他手上,定定看着他。

    她脸上也有泥土,秦是明想给她擦掉。

    路美臣轻声说:“是明,你看到了吗?我也脏了。”

    “是明,我下凡来找你了。”

    “是明,你愿意收留我吗?”

    雨很大,秦是明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到眼前脏兮兮的脸。

    这张沾了泥土的脸,和他小时候的梦逐渐重叠。

    一场大雨,时隔多年,无声浸润、消融了隐形的墙。

    秦是明终于忍不住了,瘫在地上,嚎啕大哭:“路美臣,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啊!”

    办公室的大家安静地看着。

    白发的老领导轻声咳了一下:“干活干活。”

    大家散开了,老领导摇了摇头:“年轻人啊。”

    年轻人啊,真好啊。

    第五十二章 几年后

    年轻是个很难界定的东西。

    对于老年人, 年轻是个区间,他们时常会回忆起来那一段青春时光。

    而对于孩子们,年轻是个长大的时间点。

    潘敬还没有到达那个成为年轻人的点。

    几个春秋过去, 初二的潘敬, 虽然已经长高了,抽条了, 也有了一点点的胸,初步塑出了女孩的形态。

    但是她仍然只是处于年幼的范畴,而不是年轻。

    “我们已经是大人了,”少女绷着带婴儿肥的脸,认真训斥:“你不能这样欺负小孩子!”

    少年顾隽和幼童顾隽有了更大的区别。

    胖胖的肥肚腩随着时间而凭空消失, 虽然被家人要求锻炼,但是不间断的偷懒,使他没有什么肌肉的痕迹。

    顾隽个子也长高了, 成为当初三个豆丁里最高的那个。

    令人遗憾的是, 张红娟也长高了, 身高和顾隽差不了多少。

    所以顾隽对待她时, 仍然没有很大的底气。

    顾隽小时候是个白白嫩嫩的小胖子, 现在也成了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少年。

    正在被严辞批评的顾隽, 低头看了下旁边,瞪了一眼告状精。

    小豆丁认真舔着雪糕,对自己亲哥的谴责眼神视而不见。

    顾隽在小学二年级的末尾当哥哥了。

    在小婴儿住进婴儿房之前,粉红粉黄色的房间被悄咪咪改成了蓝色。

    是的, 顾隽仍然没有妹妹。

    他有了个弟弟。

    在此之前, 全家人都坚定地认为这是个漂亮的小女孩,所以一家人经常摸着顾妈妈的肚子叫他“甜甜”。

    可能是胎儿时期的模模糊糊记忆,导致小男婴对“甜甜”这个名字反应强烈。

    但男孩子叫顾甜甜, 很明显不是很合适。

    最后,小婴儿被命名为顾恬,小名甜甜。

    由于顾妈妈的错误认知,在生产前屯了过多粉色和公主元素的儿童衣物,大户人家也要节俭,所以顾恬穿了很久的小女婴服装。

    在挺长时间内,邻居们都认为顾家生了个女儿。

    不过从能走路起,甜甜就是一个很刚强的男孩子。

    顾隽学走路时,撞了墙角,会哭很久。而甜甜只会站起来,继续走。

    顾妈妈恍恍惚惚的,觉得还是养顾隽时,最有养女儿的感觉······

    顾隽刚开始很喜欢小弟弟,可是后来他意识到,小弟弟并不会像小妹妹那样撒娇,也没有那么娇嫩。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种相处方式,一种更加男人的方式。

    打一巴掌、或者抽下屁股。

    甜甜很早就意识到了,能管住哥哥的,不是爸爸妈妈,而是敬敬姐姐和红娟姐姐。

    所以他总是选择向两个姐姐告状。

    潘敬批评了顾隽,看了张红娟一眼:“红娟,你也说几句?”

    张红娟想了想,开口:“你要是很闲的话,不如帮敬敬补数学?”

    潘敬也沉默了。

    很难解释,但是自从上了初中以后,潘敬忽然发现学习是有难度的。

    她在数学上的缺陷已经开始显露了。

    最难搞的就是证明题。

    她非常崩溃。

    “我会做计算题,明白画图题,也能理解小明的那个在学校之间来回跑的狗狗,”潘敬痛苦地揪着头发:“但是证明题的意义是什么?题干里已经把答案写出来了,为什么还要我证明正确答案是正确答案?”

    张红娟冷静告诉她:“证明题的价值在于,如果你做不对,就没有分数。”

    这是实话,然而残忍并无用。

    少男少女们一起叹了口气。

    张红娟忽然开口:“敬敬,今天我能和你住吗?”

    潘敬点头:“可以是可以,但我觉得你应该回家。郑阿姨不是个坏人。”

    张红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轻声说:“我知道她不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