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说了,”祁君奕直接打断她,抬起头来,语气森冷,“按我说的去做。”

    那一刻,时风还以为看见了那位喜怒无常的帝王。

    原来,在皇家待久了,也不是没有长成猛虎的,只是平时收敛了爪牙,让所有人都以为还是一只温顺的狸奴。

    可眼下,逆鳞被揭了……

    殿下的逆鳞是那女子,也不知是好是坏?

    时风一边应下,一边想着这点,面色忧愁地走出了书房,但还是按着祁君奕的吩咐,让官差去请那些个大户。

    在无人注意时,她偷偷溜进了一间屋子。

    她向着屋子里的人一五一十说了刚刚的事,然后叹气道:“殿下这般,怕是关心则乱了。”

    屋内的人淡淡一勾唇角,温声道:“我看未必,奕儿此举并非胡乱来的。”

    时风依旧觉得不妥:“可陛下那边……”

    似乎早就料到这点了,楚归舟无所谓地笑了下:“时风,你别忘了?自古以来,赈灾除了要个钦差大臣,还会要个监察官的。”

    时风想到祁君奕的情况,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对面之人。

    那位竟是如此……放纵?

    楚归舟瞥向窗外,眼下关着窗户,自然是瞧不见任何景色的,只能看见金黄的太阳光打在泛黄的窗户纸上。

    可他却似看见了什么,面露笑意。

    “且看奕儿……大展身手吧。”

    第88章 小路寻人

    祁君奕的确没有乱来,她请了那些大户来,皆是以礼待之,既没有冷言冷语,也没有恼怒威胁,只是神色淡淡地询问着粮食不够的问题该如何解决。

    在场的大户们自是全都哭穷。

    祁君奕也不恼,只是静静地听着,末了淡淡一笑,道:“不劳烦诸位出粮,只是诸位能做到家财万贯,想来聪慧非凡,祁某只是想求个法子罢了。”

    她起身,冲着众人一拜。

    先不说别的,光是她这态度,就让那些大户心里的烦闷消了些,于是有那么几个捋着胡子,开始说教。

    有几个是劝祁君奕看开些,自古赈灾,都只是保着灾民一条贱命而已,旁的就不要多想了,想多了,也只会是为难自己。

    还有的说,灾荒年的穷苦百姓大多凶恶,你要是对他们太心软了,就难免会被缠上,搞不好,还会被反咬一口。

    祁君奕听着在座之人的言语,脑海里无端想起了刚开始设赈灾棚时,傅锦玉吩咐官差看好粮食的事。

    祁君奕对此不以为意,可眼下被这些大户一提,她蓦地从脑海里翻出了一点模糊的记忆。

    大抵是在一个午后,她躺在书房的塌上小憩,傅锦玉因为愧疚夜里没让她睡好,便是坐在旁边,亲自拿了扇子给她扇风。

    后来似乎来了官差,傅锦玉就绕到屏风后去商议了,她迷迷糊糊睁了下眼,只看见屏风后晃动的影子,耳边是断断续续的低语。

    “有百姓抢粮……”

    “……杀了,以儆效尤……”

    “莫让殿下知道……”

    很快,一切都安静下来了,她皱了皱眉头,脸上被贴了块柔软的物什,从眉心到下颚,而后鼻尖被一点。

    “殿下,好梦哦。”

    凉风再次吹到脸上,她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咕哝一声,还是没说出口,最后不知何时彻底睡着了……

    祁君奕指尖一缩,似是被扎了一下,她看着眼前的大户们,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红衣女子。

    她满嘴谎话。

    可她又是如此通透。

    心脏隐隐约约开始泛疼。

    大户们的话,祁君奕是一句也听不进去了,她站起身来,略带歉意道:“诸位抱歉,祁某身子忽感不适,不能久陪了。衙门里已为诸位收拾好了厢房,今日大家就现在衙门里住下吧,明日我们再继续商议。”

    不给大户们任何拒绝的机会,祁君奕直接起身离开,只给众人留下一个单薄清瘦的背影。

    倒是有人不服气,想追上去,却在踏出大堂的那刻,被聂以水拦下了。

    聂以水倒也是彬彬有礼,做了个请的动作,道:“李老爷,您的房间在这边。”

    李老爷看着聂以水身后人高马大的官差,没敢硬闯,冷哼道:“我带的小厮呢?”

    聂以水淡笑道:“您放心,诸位的随从我们都交代过了,已经回家去报平安了。”

    这下,所有大户都不淡定了。

    但祁君奕可不会管他们,她只是来到衙门门口,看着贴在墙上的告示,眉头紧皱。

    她不喜那人总是利欲熏心。

    她不喜那人不管百姓死活。

    她不喜那人一直在骗自己。

    她不喜那人很多地方,哪怕是之前觉得很有趣、很好玩的地方,也在撕下那层遮羞布后变得不堪入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