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叹一句:“也不知那殿下造了什么孽,竟让贼人追杀至此,听闻还是楚将军的外孙呢。”

    傅锦玉定定地看着她。

    阿鸢却不再说什么了,只是用筷子为饼子翻了个面,嘴里笑道:“这是阿芷亲手做的饼子,味道极好的,晋姑娘一定要尝尝。”

    傅锦玉并不接话,而是轻轻地笑了一声:“长越沈家有一千金名‘鸢’,说是才学过人,几年前被送进宫做了美人,可没多久就借着回家探亲的机会,跳河自尽了。你说,她会不会没死呢?”

    傅锦玉淡淡地吐字:“沈姑娘。”

    沈鸢掀掀眼皮,淡道:“听闻那殿下身边的手下能人辈出,其中还有来自傅家的呢。”

    傅锦玉若有所思:“沈姑娘曾见过?”

    沈鸢轻声道:“匆匆瞥过一眼。”

    估计是在宫里遇见过,傅锦玉想不起来,也不在意,她只是感叹道:“阿芷姑娘的医术真是高明啊,怕是和传闻中的鬼医谷弟子一样厉害。”

    沈鸢动作一顿,抬眸看过去,但很快又低下头,嘴里淡淡道:“晋姑娘说笑了,难不成你还见过鬼医谷的人?”

    “见过几个,”傅锦玉一顿,又笑道,“其中有位同阿芷姑娘还有几分相似呢,我那万清丹就是她送的。”

    沈鸢心里一动,难怪这位能那么快认出阿芷的真实身份,估计是阿芷那个笨蛋当着她的面说了那丹药的名字,真是够笨的啊,明知是神医谷特有的神药,偏还总是毫不在意地脱口而出。

    虽然心里很无奈,但她面上却不显分毫,只是微微一笑,像是感叹一样,轻声道:“您和秦姑娘的关系真好。”

    “姑娘”二字上,她咬了重音。

    知道了啊。

    傅锦玉微微眯了下眼,却没说什么。

    气氛就这样冷了下来。

    片刻后,沈鸢夹起一个饼子,放进碗里,递给了傅锦玉,轻声道:“晋姑娘快尝尝吧,阿芷的手艺是极好的。”

    傅锦玉吹了吹,咬了口,的确好吃,有股淡淡的清香味。

    她弯了弯唇角,却听得那人突兀道:“我以为,晋姑娘会一直装作不知道……为何要突然戳破窗户纸?”

    傅锦玉的目光落到火盆中,猩红的火光照进她眼里,是有些诡谲的颜色,她低低地道:“总得要看看,会不会对她造成危险。”

    她有些懊恼地叹息一声:“我赌不起了。”

    她已经伤她太多次了,不敢再抱有任何的侥幸了。

    若是这次祁君奕没醒过来……她不敢想。

    “如此猜忌你的救命恩人,”沈鸢轻轻笑了声,“晋姑娘倒也小心。”

    傅锦玉戳了下碗里的饼子,郑重道:“是我不对,作为回报,我会让‘沈美人’死在那条河里的。”

    这就是要帮她们解决后顾之忧。

    沈鸢由衷道:“多谢。”

    顿了顿,沈鸢又道:“我们刚刚的话,莫要告诉阿芷。”

    傅锦玉愕然地看向她。

    沈鸢面色淡淡,声音很平静地道:“阿芷一心扑在草药上,性子单纯,这些俗事就不要去打扰她了。”

    傅锦玉颔首,随后又忍不住笑了下:“你对那位沈……”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接下去:“沈姑娘倒是用心啊。”

    “沈”字她说的百转千回,好似在喉咙里绕了好几个圈。

    本来镇定自若的人霎时红了耳尖,她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道:“比不上你对秦姑娘用心。”

    傅锦玉颔首:“所以你也是我们那种关系吗?”

    沈鸢呛了下,脸也红了,可却没有反驳。

    傅锦玉笑着笑着,眼里却多了一抹羡慕:“阿鸢姑娘真是勇敢啊,为了心上人竟然敢假死,欺瞒皇家。”

    沈鸢看向她,像是明白了她的想法,她道:“若是晋姑娘你想,你也可以抛掉一切的。”

    傅锦玉没说话了。

    她背了太多东西,若是要舍,怕是会扒掉一层皮,所需的后果太大了,她没有勇气去做。

    那个女人教了她很多,唯独没教她如何脱身。

    她只教了她如何拉着所有人坠入深渊。

    两人没再说话了,安静地吃着饼子。

    片刻后,火盆里的火晃了晃,沈鸢起身去关了门,回过身时,抱怨似的道了句:“又下雨了。”

    傅锦玉知道她为何抱怨,是担心那外出的人被淋湿。

    她打趣一句:“这么在乎啊?”

    沈鸢瞥她一眼,没说话,走回原位坐好了。

    傅锦玉慢慢咽下一口饼子,抬头看见沈鸢看着门外的雨,面露担忧的样子,她心里突然涌现出一股莫名的冲动。

    “阿鸢姑娘。”

    “怎么了?”沈鸢偏头看过去。

    傅锦玉抿了下唇,轻声问道:“阿鸢姑娘,你放弃家族和富贵陪着阿芷姑娘隐居山野,你觉得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