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笑声不断,视线起起落落。从被肥皂泡遮住的发根到飞扬的眉梢,然后是高挺的鼻梁、含笑的嘴角。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分明,应该是刚下班,他还穿着公司发的套装,西装领带,衬衣领口雪白,胸卡上悬着鲜红的吊绳。

    眼睛再往上,下巴上的胡渣,轮廓分明的脸,悄悄再多看一眼,正对上他诡笑的眼:“我很帅吧?”

    不知什么时候,耗子结束了和女客们的谈话,阿绿的细小动作全数看在眼里。

    脸上“轰”地一下炸开,阿绿被吓得往后跳了半步:“没有,我没有。”不小心踩到地上的横七竖八的拖线板,整个人都向后倒去。

    小笨蛋吓得“哎呀”一声惊叫,失去平衡的时候,手被拉了一把,另一只手顺势拉住一旁的小推车。阿绿站住脚,扶着理发椅的椅背惊魂未定。

    宽叔回过头,皱着眉头问:“阿绿,你又怎么了?”

    “我……”人还没从惊吓了回过神来,阿绿拍着心口解释,“我没注意……”

    “没事,我跟他闹着玩。”耗子迅速地抢过话头。他已经从椅上站了起来,手里还抓着阿绿的胳膊。

    “多大了?没事还闹。”宽叔见耗子开口,就没再多说什么。转过脸去,又是一副笑眯眯的姿态。

    重又站定,阿绿这次不敢再忘神,抬着手肘一心一意瞅着耗子的头顶看。伸手拿小喷瓶的时候,耗子对他丢了个得意的眼神,小笨蛋也抿着嘴,假装没看见。邀什么功?还不是被你吓的?

    “阿绿。”耗子叫他。

    阿绿十指用力,抓啊抓。

    “阿绿。”耗子又叫他。

    阿绿手腕用力,揉啊揉。

    “阿绿。”耗子不耐烦了,提高嗓门,聊天的客人纷纷往这边看。

    迫不得已,阿绿小声答他:“干什么?”

    “怎么了?”

    “没什么?”

    “呵……”他就笑,一颗脑袋不凡分地在阿绿手下晃动,“还害羞呐?”

    “你……”被说中心事了,阿绿张口结舌。能不害羞吗?那种事……哪个不要脸的能干得出来?

    “都一个星期了。”显然真的有不要脸的,说话的口气平常得跟在路边买个馒头似的,“又没什么大不了,不就是亲了……”

    “你轻点!”话还没说完,阿绿赶紧按住他的脑袋,涨得通红的脸心虚地不敢去看宽叔那边,说话的声音越发低微,“这种事你怎么在店里说?”

    万一被听到了怎么办?

    “那去哪儿说?跟你说话你又理我。”他说得煞是委屈,翘着二郎腿轻松地看着镜子里的小笨蛋。

    “我……”阿绿答不上来了,手指下意识地挠两下,指间的肥皂泡又听话地冒出来。

    “看吧,果然还是在害羞。”心里早就笑翻了天,耗子的脸上却还是一副吃亏模样,“又没让你负责,你躲什么?”

    负责?小笨蛋压根没想过这个词:“你……我……”笨嘴拙舌的人愈加说不清,要负责也不是我对你吧?

    “开玩笑的。”乐够了,耗子很贴心的没有再欺负他够多,“低头。”

    他听话听习惯了,果然应声把脸低下。趁着众人不备,他伸长手臂,手指飞快地沿着他的下巴擦过。

    阿绿的脸更红了。耗子“嘿嘿”笑了两声,拇指贴着食指反复摩挲:“一个人还住得惯吧?”

    那晚以后耗子就搬回去了。

    “没有再住的必要。”耗子跟阿绿说。

    阿绿不明白,耗子也不解释。

    “嗯。”他轻声点头。

    耗子沉吟了一会儿:“哦。”

    阿绿看着镜子里的他,以为他又要有惊人之语:“你想……”

    说了一半,阿绿自己也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

    耗子没有在意,不安分的手指在手机感应器前来回划动,色彩丰富的屏幕一会儿亮起一会儿又泯灭:“我这一阵会很忙,大概没空找你了。”

    “哦。”阿绿点点头,看向镜子的视线随之落下。

    一直态度亲密的好友似乎没有注意他的表情,一径笑着摆弄手机。

    机械地重复着每天重复的动作,手指弯曲、张开、而后又弯曲。阿绿转头看向店外,玻璃门那边的风景始终一成不变,街道、梧桐树、五花八门的店招。说不出来为什么,失望感油然而生。

    第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