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老爷子敲他脑袋,道,“魏大夫家里头还有孩子有徒弟呢!”

    “我想去。”云晚汀倏尔道。

    桌上瞬间阒寂,众人齐齐望向他。

    云晚汀小声道:“总去其他大城市比赛或者考试,好多年没有去过远离城市的地方了。”

    “那就这么定了。”老爷子一拍大腿道。

    “那我也去,”盛尘光旋即道,“顾爷爷,我也想去忆苦思甜。”

    顾老爷子冷哼一声道:“你那是去忆苦思甜?我都没脸揭穿你。”

    “我也去。”顾休与紧跟着道。

    老爷子一瞪眼道:“不成!你去了公司怎么办?”

    他带云晚汀去宁阗,放松散心、调养身体是一方面,让他暂时远离顾休与、两个人都冷静冷静是另一方面。

    顾休与冷静道:“线上办公,如果有急事,就麻烦盛总。”

    盛尘光他爹:“……”

    顾休与继而道:“何况您不答应也无法左右我的去留,我又不是十几岁的废物。”

    十几岁的废物盛尘光、顾回风:“……”

    老爷子简直想毙了这个逆子,大喘气十几下后才压下火气道:“随你!”

    出发之日定在顾回风期末考试之后。

    在此期间,云晚汀已与卓新柳所在的昌泽娱乐签约,成为了娱乐圈一颗小小新星。

    经纪人张中辛年近不惑,是昌泽娱乐的王牌经纪,和云晚汀见过面之后就有点父爱泛滥的意思。

    入职体检之后看着报告单上没几项正常的数字,张中辛不禁抹泪说:“晚汀啊,你还这么小,一定好好注意身体!”

    关于顾休与,云晚汀当然不会主动透露二人关系,可卓新柳演唱会上已经拍到了顾休与,张中辛总得问一问。

    云晚汀斟酌措辞道:“顾休与是我爸爸的朋友,我爸爸妈妈去世之后,我就和顾家人生活在一起。”

    张中辛愕然,合着这是真豪门呢。

    签约之后便要开始筹备第一张专辑。

    在发专之前,张中辛给云晚汀开通了微博账号,第一条微博是一张生活照,顾休与拍的。

    照片中云晚汀白衣黑裤、抱着吉他坐在卧室窗边的毛绒软垫上,达利则趴在他身边。

    昌泽娱乐的官博也发了云晚汀的照片,特地官宣新签艺人,并@云晚汀。

    超话里苦苦等待大半年的粉丝们简直喜极而泣,转发评论里一片“啊啊啊啊”“老婆老婆老婆”“终于”,点赞按钮上充斥着各种悲伤、惊讶、抱一抱、高兴的花式赞。

    张中辛入行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一等一的毒辣,对云晚汀信心十足,对于他的出道专辑自然抱有无尽期待,并不急于令其面世。

    现在云晚汀仍有一定热度,虽说相较于去年有所减淡,但已经比其他新人好太多了。

    张中辛示意他在作曲之余,时不时发点创作或者生活日常,偶尔也可以直播一下,给粉丝们一些甜头。

    云晚汀遂听话地照做,

    粉丝们每天在微博上云养小猫,评论大部分洋溢着母爱,但苦茶籽也没少乱飞。

    有些话云晚汀不明白什么意思,便会去问顾休与。

    某日他只是发了条教达利玩益智狗狗玩具的短视频,热评第一条:“逗狗的小猫咪生来就是要被麻麻炒炒的!”

    云晚汀听了两遍都不懂“chǎochǎo”的意思,便问顾休与:“顾叔叔,‘chǎochǎo’是什么?”

    顾休与接过他手机来一看:“……”

    他平静道:“……就是喜欢你。”

    云晚汀半信半疑:“……哦。”

    顾休与纠着两条眉毛点开评论区里乱丢苦茶籽的粉丝的主页,性别都是女,他眉心略微放松一点。

    可随即映入眼帘的又是她们主页里关于云晚汀的、更加部川库子的个人微博。

    顾休与:“……”

    他冷静半晌,才将视线艰难地从那些字眼上移开。

    从宣门至宁阗需要先坐飞机到距宁阗最近的机场,再转火车、巴士。

    云晚汀还是第一次坐绿皮火车。

    行驶过程中,车身会间歇性颠簸,感受太过明显,加之颠簸时会发出一下接一下的沉闷声响,云晚汀很难入睡。

    软卧包厢里唯有他和顾休与,云晚汀躺着,顾休与坐在中间小桌边工作。

    “顾叔叔。”

    他一叫,顾休与便迅速道:“怎么,睡不着?”

    云晚汀点点头。

    顾休与略作思索,问道:“要不戴耳塞,或者戴耳机听点音乐?”

    云晚汀言简意赅道:“不要。”

    顾休与又提议道:“听不听故事?”

    云晚汀摇摇脑袋,道:“不要,我可以用app听小说,不用你讲。”

    顾休与:“……”

    老男人忽然不被需要了。

    云晚汀语罢也不躺下,依然默不作声地面向他。

    顾休与顿时猜到小猫有自己的小算盘,便顺势问道:“你想做什么?”

    云晚汀拿过枕边自己的小双肩包,取出一只小匣子给他。

    顾休与打开,却是一只灰黑色陶埙。

    “想听我吹这个?”顾休与无奈道,“不怕听见第二种噪音?”

    云晚汀只催促道:“你拿起来试一试嘛。”

    顾休与不晓得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拿出那只埙。

    可他仅凭直觉堵住那几个孔洞,却真的吹出了几句成调的乐曲。

    云晚汀听见那段曲子也是一怔。

    “逢年过节时,军中也偶有庆贺,将士们唱战歌、舞剑舞刀,虽无琴瑟,却可击缶、擂鼓、吹埙。”

    “那你可会吹埙?”

    “臣愚钝,不通音律,拢共只会吹半阕曲子。”

    ……去年他第一次感受到有关陆长侵的回忆,便是从这几句话开始。

    在此后漫长岁月中,他也听过陆长侵吹自己唯一会的那半阕曲。

    同顾休与此刻吹出来的,别无二致。

    云晚汀不待顾休与吹完,便自顾自躺下蒙上被子,还转身面对墙壁,将后背留给顾休与。

    顾休与:“……”

    他尚且震惊于方才情形,怎么一晃神小猫又不理人了?

    他试探道:“吹得太难听了?”

    云晚汀:“不是。”

    “……生气了?”

    “没有哦。”

    顾休与搁下陶埙,单手拢住被子,轻易便令云晚汀掉了个个儿。

    云晚汀:“……”

    顾休与扒拉两下被子,将他的脑袋从里头解放出来,果然又对上臭脸小猫。

    顾休与心知现在追究云晚汀为什么生气无济于事。

    毕竟要弄懂小猫咪生气的原因,比解开世界十大未解之谜还要困难。

    他只得将桌上的笔塞进云晚汀掌心,道:“没有彩色荧光笔,用这支黑色中性笔将就一下?”

    云晚汀回忆起起上次给他画小猫头时的场景,一帧一帧说不上来的暧昧旖旎,哪里还会再给他画。

    他将笔又拍回顾休与掌心,道:“以后都不画啦!”

    顿了顿,他又说了句自己在微博上学到的话:“你晚上,最好睁一只眼睡觉!”

    顾休与:“……”

    坐上小巴士之后的路便明显崎岖一些,平坦的水泥路渐渐出现石子、黄土,甚至泥水。

    纵使云晚汀没有晕车的毛病,却也被颠簸得够呛。

    也顾不上和顾休与闹别扭,恹恹地趴在顾休与臂膀之间,有气无力道:“……什么时候到呀。”

    顾休与低声安抚道:“快了,要不要喝水?还是再睡会儿?”

    云晚汀缓缓摇头道:“喝不下,睡不着。”

    顾休与思忖少顷,拉开自己的背包。

    他们几个带的行李十分简单,不过是些生活必需品。

    行李箱和背包的空间基本都用来给云晚汀带东西了。

    衣食住行恨不能面面俱到,尤其是饮食上,顾休与只怕宁阗艰苦,云晚汀的胃要受折磨。

    他取出一瓶nfc青柠汁,倒进云晚汀的奶瓶里,凑近他唇瓣道:“柠檬汁,喝一点。”

    云晚汀阖着眼嘬果汁,跟只出生没多久的小奶猫似的。

    巴士是包的,除了司机外,唯有云晚汀与四个大男人。

    老爷子心疼小崽崽,忧虑道:“幺幺难受不难受?待会下去让你顾叔叔背着你……不对,让你尘光哥哥背吧,回风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