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儿抖抖身上的雪,又跺了跺脚才朝苏韶走过来。

    “怎么样?”

    “没有见到杜雅公子。”青儿摇头,紧接着为难道,“倒是遇着了奉安王爷,他、他似乎在到处找公子。”

    “找我?”

    “听说李公子与王爷又起了冲突,王爷心情不好,就……总之公子还是小心些吧。”

    苏韶被李谡从楼里买走的时候很高调,他本身名气就不小,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估计起先李谡的禁足也是因为这个。

    不过过了这么久,苏韶一直低调得很,没在人前露过面,渐渐也就被人遗忘了,有杨贽打掩护,知道他住在这里的人不多,就连李谡的家人都不清楚。

    “我不会给李公子惹麻烦的。”苏韶苦笑道,“去找几个人过来帮忙,咱们恐怕不宜露面,还是老实回府里吧。”

    “等事情过去了,公子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急这一时。”青儿安慰道。

    他拿起搭在一边的披风,帮苏韶系好带子。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本王才刚过来,就这么急着走?”凌莫初从拐角处走出来,步子沉稳,身后跟的侍卫不少,丝毫没有掩饰过自己的行踪。

    苏韶惊慌的表情取悦了他,凌莫初笑道,“很惊讶?如果不是这个小东西一连几日在王府跟前晃荡,本王还真不一定会发现。见了本王还不行礼?”

    苏韶和周围其他人一起行了礼,迎上凌莫初带着侵略性的目光,深呼了两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不知王爷来此有何贵干?”苏韶问道。

    “自然是找你。”凌莫初道,“本王的记性好的很,就是不知你的记性如何。”

    苏韶变了变脸色。

    凌莫初临走时曾说过绝不会放过他!

    不管处于何地,苏韶都不是他的对手。况且这人不止是王孙贵族,还是杜雅喜欢的人。

    那个十二年前伸出援手,给他温情的杜雅。

    凌莫初道,“看来你还记得,不错。既然如此,不如直接跟着本王走,也省下了护卫们用强。”

    苏韶看了看四周,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道,“跟王爷走可以,只是今日的粥还未施完,还请王爷让青儿把活做完,素衣一人跟您回去便好。”

    “可以。”凌莫初道。

    苏韶和杨贽是邻居。杨贽的人见到凌莫初这么大排场过来,连忙找杨贽通传。只是等杨贽匆忙出来后,街边只剩了一个流着泪的青儿。

    青儿说,“杨大人,求您救救我家公子吧!”

    “为了你家公子得罪一个王爷?”杨贽反问了他一句。

    青儿被他的冷漠震惊,连哭都忘记了,“可、若是什么都不做,公子他……杜雅公子知道了,公子该有多难过!”

    “嗯。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杨贽点头。

    青儿心中绝望,不再多言。杨贽见他不说话,转身回了府。

    “是青儿害了公子……若不是我被他发现,奉安王不会找到公子的……”青儿抽泣低语,没注意到跟在杨贽身边的佣人却悄悄离去,朝着李府跑去。

    第22章 2.7

    杨贽不想太多插手苏韶的事,他本可以直接站出来,阻止凌莫初将人带走,但是他没有。

    获得实权之前,杨贽不过空有个好听的名号,甚至连俸禄都没有,全靠着皇帝赏赐的珍宝贝壳维持开销。这个时候最为敏感,他不能因为一点小冲突被人抓住把柄,功亏一篑。

    所以杨贽只不过是让人通知了李谡。

    李谡是个还没出书院的学生,不过他的人缘很好,朋友众多,救下一个毫无背景的下等人,应该不难。杨贽心里想着,苏韶那天说起自己抱负时侃侃而谈的耀眼模样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眉目俊朗的青年叹了口气,压抑住心中的愧疚,轻声道了一声,“算我欠你一次。”

    府上的管家小跑过来,微微弯着腰,停在杨贽面前,“大人,您让老奴打听的事已经有些眉目了。”

    杨贽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波澜,“怎么样?查到他现在在哪里了吗?”

    管家低声道,“十几年前将军府没落,抄家后一无所有,下人们也都跟着陪葬。若真如您所言,小公子被送到了将军府,恐怕……”他摇摇头,叹了口气。

    杨贽问,“要是那时候他还没有被送到府上呢?继续查,看看将军府抄家之前有没有收过人。他年纪那么小,就算被送到哪里也不一定会直接分到活儿,跟着别人学做事更有可能。”

    “大人说的是,老奴记下了。”管家道,“福安从李大人府上回来了,大人可要亲自见他?”

    “不用。”杨贽道,“李谡去救人了?”

    “是。李公子找了三王爷。”凌莫初排行老八,三王爷是他的哥哥,两个人关系还行。

    “瞧着吧,他们不会轻易见到素衣的。”杨贽道。离开了寻人的话题,他恢复了原来的理智淡漠,“接下来的事不用管了,府上还有的忙。”

    “是,老奴明白您的意思。”

    ·

    奉安王府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它比苏韶住的地方华丽很多,进来之后,似乎连风雪都小了些。

    对苏韶来说,凌莫初的危险程度很高,他本人也不一定意识到,自己会对这个从来不曾放在眼里的小厮产生了不同寻常的感情。

    与情爱无关,只是想狠狠欺辱他,看他褪去面上的冷淡,表现出最真实的自己。配上这样昳丽的容貌,就像是一朵缓缓绽放的罂粟花,致命的诱惑让人失去理智,激发起内心隐藏最深的破坏欲。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李谡才不常出现在他面前,杨贽才如此厌恶他。

    容貌如何不是苏韶能决定的。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来,尽量平庸,不惹人注意。

    系统:【这脑补有点过分了啊,还不都是你自己调的。】

    苏韶:【既然存在就有它的道理,你能不能别这么破坏气氛?好几次都被你打断了,我酝酿一下情绪容易吗?要是真失败,我肯定骂你!】

    系统:【……行吧,你继续酝酿,我不打扰你了。】

    杜雅正坐在亭子上赏雪,他穿着白色的狐裘大氅,身姿挺拔,柔顺的长发黑的像墨一样,在这片白色中格外显眼。

    这里栽种了梅树,梅花还未开,只有几个红色的骨朵,害羞带怯的被白雪掩盖,露出星星点点打量着外面的世界。

    杜雅没有看到苏韶。

    苏韶身侧的侍卫怕他乱喊,一个手刀砍在他的脖子上,将人砸晕了直接拖走。

    李谡在王府附近来回踱步。

    怕激怒凌莫初,他没有跟三王爷一起进去,就在不远处等待着。

    没过多久,三王爷从里面出来,摇了摇头,“他咬死了人不在这里,看来不会轻易改口。我看你还是别想了,我这个弟弟心眼小得很,为了一个下人跟他闹翻,不值当。”

    李谡勉强笑了笑,“多谢王爷提醒。”

    三王爷点头,本来要走,看李谡这幅模样,还是有些不忍,“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你的那位好友,才华横溢的状元郎杨贽,他可以做到。”三王爷深沉地拍了拍李谡肩膀,“话已至此,多说无益。本王不便参与此事,你好自为之。”

    杨贽?他这么厉害?

    李谡将信将疑,还是去找了杨贽。

    打发走三王爷后,凌莫初才有闲心去找苏韶。

    他给苏韶安排的屋子采光不够好,即使是白天也昏昏沉沉的。

    少年被随意地丢在床上,头发散乱,身下粗布蓝花的床单因他这么一躺,多了别样的风情。

    凌莫初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他冷冷地负手而立,抬了抬下巴,“把他弄醒。”

    一壶冷水兜头浇下,苏韶打了个寒颤,悠悠转醒。

    【woc!这大冬天的!】他跟系统抱怨了两句,很快清醒进入状态。

    白衣少年迅速清醒,不同于昏睡时的乖巧,也不是平日里见到的自卑羞涩,苏韶从床上爬起来,坦然与凌莫初对视。

    “王爷真是好度量。”苏韶道。

    “胆子倒是不小。”凌莫初说,“看来是你忘了,上一次忤逆本王是什么下场。”

    生气了才好。最好把他直接弄死,无论怎么着,都好过任人欺凌。

    他已经从火海中逃出来,就算是死,也要体面的死。

    只是杜雅的一腔真心喂了狗,跟这么个人在一起,未来恐怕不好过。苏韶想着,公子的眼界向来开阔,他做不到的事情,对杜雅而言,未必是难事。

    “王爷上次那顿毒打,素衣修养了整整两个月捡回来一条命,实在不敢忘。”苏韶道。

    那顿打是他穿越来之前原主受的,不过凌莫初那一脚踹的却是结结实实的落在了苏韶身上。这种记忆深刻的修罗场,他怎么能忘记呢?

    “现在可没有雅儿护着你。”凌莫初说着,挥退了身边的侍卫,房门关好,屋子里的光线又暗了几分。逆着光走来的凌莫初像是从地狱中爬出的修罗,一张脸明明灭灭分成了两部分,他来到苏韶跟前,凶狠道,“本王想做的事,还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苏韶气的大吼,“滚开!公子造了什么孽才被你看上……你对得起他吗?!”

    凌莫初冷笑,“本王未曾亏待过他!我们之间的事,哪里由得你来指手画脚!”

    【他好渣啊。】苏韶对系统说。

    【其实……】

    【嗯?】

    【其实现在他还没追到杜雅。】

    苏韶沉默了一下,【我竟然有点同情他了。】

    苏韶:【怪不得这么凶残,憋坏了吧。】

    系统:【……】请你尊重一下施暴者。

    苏韶一边跟系统聊天,一边卖力挣扎。

    门前传来交谈声,凌莫初气急了,没有注意到。一阵嘈杂过后,房门被粗暴的踹开,杜雅冷冷地望着凌乱的场面,看到苏韶后身形不稳,咬着声音颤抖:“我真是看错你了!”

    苏韶心想他俩衣服还没脱呢,真的啥都没有发生。

    他小小动了动,把脸埋得很低,浑身僵硬,耻于面对曾经的主人,“是我对不起公子……”

    这一点小动作给凌莫初提了醒,“你闭嘴!”他对苏韶吼道,猛地撒开手,站起身子来,“雅儿,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惜就算凌莫初有多复杂的情绪要宣泄,到了这时候也都变了味。

    杜雅没有说话,平静转身走向了雪里。凌莫初匆忙追出去,只剩下苏韶一人,浑身的血液仿佛冻结了一般,冷到了骨子里。

    “好冷啊。”他小声说了一句,“我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