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骗局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一直以为他是猎人,裴谨修是猎物,原来从始至终都地位相反,他错付一颗真心却浑然不知吗?

    攥紧双拳,姜舟心脏尖锐地痛了起来,令他不禁佝偻起身体,指甲深深地陷入皮肉之中。

    姜文宝和傅佑又病倒了,姜文宝身上也不干净,如果不是病倒,估计也得被警方带走。

    而傅佑正在抢救室里,恐怕活不过今天晚上。

    同样活不过今晚的还有远舟集团,与其背后早已日薄西山的姜家。

    家破人亡,钱财两失,繁华落尽,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姜舟眼神空洞,失魂落魄的,犹如行尸走肉般在街上游荡。他心中乱糟糟的一片,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往哪里去,又很清楚地知道,每一条路都是死路,他逃不了太久的,被抓进监狱里是迟早的事,或许现在去自首才是最好的选择。

    忽而路过了一家慎明超市。

    裴谨修。

    灵光一闪的,记忆里那些被忽视的细节一点点地穿联成线。

    姜舟愣了一瞬,于此时此刻忽然想起,《血迹斑斑明湖湾》那篇报道最开始就是在后海微博上发酵的,热度持续走高,霸榜了近一个周,引发激烈的社会舆论后,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洛白云虽然是因为史心悦一案入狱,但在此之前众云集团就濒临破产,而坐收渔利者恰好是慎明集团。

    还有韩家,洛家,张家。

    现如今轮到了他们姜家!

    眼睛蓦地睁大,姜舟脑海中突然出现出了一个猜想,虽然难以置信,但却是最合理的解释。

    裴谨修。

    一切都是裴家干的。

    他们姜家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一切都是裴家害的!!

    姜舟愣了愣,眼泪一颗颗落下,嘴角却越咧越开,他边哭边笑,眼眶很快就猩红一片,情绪剧烈波动下面容十分狰狞,看起来疯癫而又吓人。

    姜家已经完蛋了,他也完蛋了,他上不起大学了,也不会再有未来。

    与其进监狱生不如死,他还不如现在直接去死。

    姜舟瞳孔如恶鬼一般漆黑空洞,恶毒而又阴森地想:当然,他死之前,势必得再拉个人垫背。

    用手上的零钱买了一把锋利的菜到,又买了一个手提袋,将菜刀藏在了手提袋里。

    他知道裴谨修搬进了禾泽首府,所以打算在禾泽首府不远处昼夜不离地蹲守。

    怕被小区保安察觉到异常,他不敢离得太近,鬼鬼祟祟地躲在树木丛生的绿化带里。这个计划粗浅而又漏洞百出,姜舟不知道这样等要等多久才能等来裴谨修,但是他现在也只有这样一个死办法了。

    似乎是上天最后的眷顾,他只熬了一夜,在周六早上天亮不久后,就蹲到了从小区大门里走出来的裴谨修。

    姜舟上次见他还是初三。

    那时正值中考的百日誓师大会,裴谨修作为优等生代表在全校师生面前做了一次演讲。

    白衣少年,清冷矜贵,干净冷冽。风吹起他的衣衫,更衬得他身形颀长优雅,气质出众,一时间成了洛中无数学子魂牵梦萦的白月光。

    如今三年已过,裴谨修穿得仍旧是白衬,他长高了不少,从少年成长为了青年,气质仍似从前那般,清冷淡漠,目下无尘。

    姜舟恍惚了一瞬,这三年里他经常在tt上收到裴谨修发来的消息,每次收到时都会脑补一番,倘若裴谨修是在现实中面对着他说,会是怎样的神情,怎样的语气,怎样的动作。

    心上一滞,又苦又涩又酸软的痛感传来,直到这时,姜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原来他早已爱上了眼前这个人。

    恍惚不知多久,姜舟再回过神来时,裴谨修身旁突然多出一个人。

    池绪。

    两个人不知在聊些什么,正说着话,池绪突然揽住了裴谨修胳膊,摇来晃去,他眉眼弯弯的,动作十分亲昵。

    如冬雪消融,裴谨修的表情骤然间柔和了不少,他眼中带笑,伸手摸了一下池绪脸颊,放下手时顺便扣住了池绪搭在他胳膊上的手。

    白皙修长的无名指上,那颗璀璨瑰丽的红钻正一闪一闪地折射着太阳的光芒,闪亮夺目。

    池绪的无名指上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红色钻戒。

    “……”如果再看不懂眼前这幅场景代表了什么,那他可真就是个愚不可及的弱智了。

    一边跟他暧昧聊天,一边跟池绪谈恋爱结婚?!哈,姜舟难以置信又憎恶万分地想,这人表面上装得光明磊落,为了算计他竟然连这种事都做得出,可还真豁得出去。

    姜舟戴上口罩,提着装有菜刀的手提袋,垂下头,努力地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路人,朝着裴谨修和池绪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