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山祖冷杉?

    她们这次来这儿,其中一个目的就是采集百山祖冷杉的枝条回去进行培养,现在在她们的采集箱里就装着几根看上去尚且有生命力的枝条。

    现在她手里这根,树枝树叶都枯死了的样子,没有一点还能进行培养的苗头。

    纪知颜的眉头皱起,清淡的双眼中带着些悲悯,她弯下腰想将树枝放到路边,耳朵边却响起了一个声音。

    “把它带回去吧。”

    那声音似男似女,像是从四面八方来,又像是在她耳边说,空灵又拖着悠长的尾音在山间飘荡,无端让她有些耳熟。

    她的动作顿住,本就皱着的眉皱得更深些,环顾四周却除了前面的队员外就没再看见其他任何一个人了,队员们也还在往前走,像是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周围都被雪盖住,白茫茫的一片反射着阳光,晃着纪知颜的双眼。

    又或许晃住了她的心,促使她把树枝装进了自己尚且还算空闲的包里。

    ——

    一行人回到北市时早已夜幕低垂,空气里的干燥足以让人把在江市的几天滋润忘得一干二净,呛人的沙尘顺着风灌进衣服里,催着人回家。

    纪知颜随手拦了个出租车,窝进后座等着师傅开到目的地,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隔着几层衣服扰得她的腰有丝丝的痒。

    她看清来电人,犹豫片刻后还是接起来。

    “什么事?”她淡淡的语气混杂在黑暗里,听不出一丝一毫情绪的变化,但如果让她的同事们来听,肯定会惊讶一贯温柔的纪教授怎么会用这么冷淡的语气和别人说话。

    线条利落的侧脸印到车窗上,在窗外变动的景色中显得影影绰绰的,让人看不分明。

    “你……回北市了吗?”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有些犹豫,说得断断续续的。

    纪知颜拉开包把今天捡的树枝拿出来看了一眼,转了个圈又放到腿上。

    “嗯。”

    她轻柔地拂过枯叶,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发出的暖黄的光散进车里,把她笼在一片温柔的光晕里。

    “我们……很久没见过了,最近能见一面吗?”那人小心翼翼地说着,生怕触到她的逆鳞。

    “再说吧,我最近挺忙的。”

    “那——”那人还想再说些什么,通话却被她挂断。

    纪知颜往后靠到椅背上,目光凝到车前窗前面挂着的祈福包。

    那祈福包是个小小的又鼓囊囊的三角,下面系着一条有些褪色的红绸子,其上用墨水写了四个字。

    姻缘美满。

    她抬头看向开车的师傅,他看上去四十来岁的样子,隐约浮现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痕迹,脸上的温和又显示出痕迹是被人用蜜糖浸出来的。

    看上去很幸福,按理来说应该不用求姻缘了。

    “师傅,您这姻缘美满是何意啊?”纪知颜挂掉电话后有些烦躁,但顶不住心里好奇,便开口将心中所想问了出来。

    那师傅嘿嘿一笑,看了红绸子一眼后开口:“十个坐我车的人里有八个都得问,我都有些说烦了。”

    但纪知颜听他嘴上说烦,后视镜里他脸上的笑容却是实打实的灿烂。

    “我去求了这绸子之后就遇到我媳妇儿了!虽然中途分开了一段时间,但我把她追回来后我两就一直恩爱到了现在!”

    师傅依旧嘿嘿地笑着,停顿下来歇了一口气又开口说到:“每一个坐我车的人都必定会有好姻缘的,姑娘,说不定你的媳妇儿就在哪等着你呢!”

    纪知颜略略挑起眉,指着自己说:“我?媳妇儿?”

    虽然从前也有小女生向她表白,但没有因为比男生好看一点,哭得更梨花带雨一点就让她心软。

    何况她本来就不想结婚,更别说和一个女生在一起。

    师傅却一拍脑袋说:“说顺嘴了,你就将就着听。”

    她第一次听见这事儿还能将就着听的,又摇头笑笑,却觉方才的丝丝烦躁已经消失不见,便转头看着车外的北市出起了不费脑子的神。

    从西区到东区,纪知颜花了两个小时从机场回了家。

    她把枯树枝拿在手里,回想当时自己在想些什么,怎么就鬼使神差地把它大老远地从江市带回了北市。

    只是一根枯树枝而已。

    那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声音又是谁的,难道是她自己内心想把这个树枝带回来所以给她的暗示?

    她轻叹一口气,余光扫到桌上放着的花瓶,于是走过去拿着树枝一番比划,又去接了一瓶水,将树枝放进瓶子里摆到了卧室的桌子上。

    做完这些,她按开手机,看到已经半夜两点,身体里的疲累好像在看到时间的一瞬席卷而来,于是她赶忙走进了浴室。

    哗哗的水声持续了十分钟,在月亮掩入云层的同一刻停住,纪知颜穿着洗澡时的拖鞋啪嗒啪嗒地在地上留下水渍,屋内的暖气又让水渍变成了看不见的水汽升到了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