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晓瑟伸手胡乱把纪知颜脸上的泪水抹去,她自己眼中的眼泪却又像是流不尽一般,连衣领都沾湿。

    “不要在不正确的路上坚定,这不会得到好结果的。杉晓瑟,我希望你明白这个道理。”

    从她有了杉晓瑟这个名字以来,纪知颜其实几乎没怎么连名带姓地叫过她,只叫她晓瑟,今天却不知道一连叫了多少声她的全名。

    果然全名配上讲道理就会让人颤抖。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好害怕,我害怕你会因为我是个累赘就不喜欢我了,就算我不是个累赘,那我也是藏在你身边的定时炸弹,说不定哪天就让你遭受灭顶之灾,我怕你看到我就心烦。”

    这话似曾相识,是让纪知颜一瞬间里觉得自己这辈子再生气也不过如此的一番话。

    “杉晓瑟,你在质疑我对你的感情吗?”

    她的语气降到冰点,连从她身边落下的雪花仿佛都被她冻结住。

    “没有,我没有……”

    “你有。你在因为一些毫无苗头的事担心我们的以后,乃至于被这些缥缈的后果影响到想通过现在就和我分手这种愚蠢的方式来未雨绸缪。究其根本,是你不相信我。”

    “你不相信我的能力,也不相信我的感情。”

    “你以为你在为我好,但事实呢?是你在往我身上捅刀子,你的每个透露出逃避的字句,都比我以前听到过的所有辱骂还要让我心痛。”

    纪知颜用手撑住地面,轻轻地摇了摇头。

    “算了,我们今天没法谈,先回家,如果你不想手没分成就先离开这个世界的话,我建议你还是和我一起回去。”

    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雪,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转身往车去。

    杉晓瑟坐在墙根没动作,纪知颜停住脚步,没回头看她,却又冷淡地开了口:“如果你当真不跟我回去,再如果我们刚才的几分钟全被人拍了下来,那你知道今天晚上北清的论坛里又会出现什么吗?”

    “同性恋不恶心,把女朋友扔在大街上不管才恶心!渣女!——我觉得他们会这么写,并且私以为,这样我才会被骂得更惨,你愿意看到吗?”

    杉晓瑟这才有了动作,起身跟上了纪知颜的步伐,走到副驾的门前却停住,她又向旁边挪了一步,伸手去开后座的门。

    “坐副驾。你以为你打车呢?”

    纪知颜的声音还是冷冷的,杉晓瑟抿抿嘴,才抬手开了副驾的门坐进去。

    明明纪知颜的副驾她已经坐过了无数回,但她今天就像是坐上了针毡,任凭她怎么动都不舒服。

    熟悉的红灯,纪知颜把车速缓缓降下来,车前轮停在斑马线前,她抱起双臂,目光直直落到车前。

    黑夜里的红灯尤其显眼,一下一下变动的数字让人内心无端烦躁。

    她把视线转移到后视镜上,余光里却含了旁边一言不发的人的侧脸。

    明明是娇俏少女的模样,心里却一派中年父母为你好的思想,不知道跟谁学的。

    她想到这里脑中思绪突然停住,眼眸垂下,手指缓缓在手臂上敲打。

    自己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我只是怕你担心才不告诉你。”——其实说完后细想,未尝不是另一种“为你好”。

    自以为是地把她隔绝在自己遇见的事情之外,又对她说自己很厉害,能把一切事情都解决好,会不会让她觉得她被隔绝在心房之外?会不会这就是让她觉得她是个累赘的源头?

    没有人喜欢被当作毫无用处的娇花来保护,也没有人喜欢被所爱之人瞒着的感觉。

    纪知颜皱了眉,想转头看杉晓瑟,车前的红灯却转绿,亮悠悠的绿光挂在夜空中。

    她踩了油门,车旁雪花飘飞,一抹银白在春日的最后一场雪里飞驰。

    ——

    “你已经把自己当客人了吗?”

    纪知颜看着站在门口不开门的杉晓瑟,衣兜里的指尖滑过小盒子的边缘。

    “开门,我们还没分手。”她站在原地没动作,只把视线落到杉晓瑟身上。

    杉晓瑟顿了两秒才抬手按住门把手,咔哒一声,灰色的大门被打开,她站在门口却没了下一步动作。

    “杉晓瑟,难道你要让我抱你进去吗?”纪知颜走到她身边,低头问她。

    两缕发丝落到杉晓瑟的脸上,她退后两步,眼神有些不自然。

    纪知颜轻笑两声,抬手把那两缕头发拨到耳后,靠到门框上却没往里走。

    “如果你再不动,我就当你默认了。”

    眼前的人一溜烟没了影。

    纪知颜摇摇头,走进屋里拉上门,换了拖鞋之后往客厅去。

    杉晓瑟已经在沙发上坐得端端正正的,腰背挺直,下巴微抬,双手搭在大腿上,如果她的眼神没有飘忽的话,看上去能立马联想到大家闺秀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