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骁严抿了抿唇,没有再开口。

    车队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路过一个乡

    镇,救援队挑选了镇上一家旧旅馆做落脚点。

    众人刚下车没多久,倾盆大雨就落了下来。

    彭成译指挥几辆车的司机把车开到一块,让土系异能的孙明辉用异能搭了一个泥坯车库。

    郁骄一开始不明所以,直到他看到落下来的雨滴在金属窗框留下浅浅的印迹,将本就锈迹斑斑的窗框腐蚀得坑坑洼洼。

    是强酸雨。

    郁骄瞪大了眼睛,总算明白为何天灾才过去两年,这些天见到的建筑却都像废弃了七八年一样残破,地表植物也那么残败枯黄。

    这种强酸雨,车停在外面很容易造成损毁。

    郁骄眉头轻蹙,越发感觉末世生存不易。

    旅馆厨房内,邢骁严给蓄水桶里加满了饮用水,喊住了正要去发面包的司然。

    “帮我个忙。”

    司然:“?”

    *

    雨一直在下,今天没办法继续行动。

    好在这个旅店房间还算充足,两三个人一个房间,可以好好休息一番。

    郁骄和司然一个房间,外加一个没有异能的男性幸存者。

    午休过后,司然拿出在旅店前台找到的扑克牌,提议斗地主打发时间。

    郁骄很少打扑克,但待在房间里又确实没事做,就同意了。

    司然一边洗扑克牌,一边和那个叫吴帅的幸存者聊天,“你和隔壁那个叫慧慧的女孩子在谈恋爱吧?”

    吴帅性格有些腼腆,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我们是大学同学。”

    本该在象牙塔里读书学习、尽情畅想未来的少男少女,因为这场天灾,成了亡命天涯的爱侣。

    “你们怎么在一起的?谁追的谁啊?”司然一边出牌一边八卦,看起来对嗑cp很感兴趣。

    吴帅红着耳朵说:“我追的她。”

    在司然的追问下,吴帅讲了自己追女朋友的经过。

    郁骄静静听着,偶尔也会勾起唇角,因小年轻的恋爱小把戏会心一笑。

    “真好。”司然一脸羡慕地说,“我也想谈恋爱了。”

    吴帅挠了挠头,笑着说:“你要是想谈应该很容易吧,以前……我们学校好多女生都是你的粉丝。”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前男团成员司然说,“而且,她们喜欢的是舞台上包装好的我,并不是真正的我。”

    郁骄通过剧情知道,司然在天灾前是顶流男团成员,人气很高。

    天灾发生前,他们团正在开三周年演唱会。和他一起长大的发小彭成译正好休假,特意来他开演唱会的城市捧场。

    结果,演唱会结束第二天,天灾出现了。

    彭成译被部队召回,因为放心不下司然,把他也带去了自己在部队分配到的住房。

    不久后,司然和彭成译陆续觉醒了异能,于是后来撤离的时候,司然是第一批跟着部队走的幸存者。

    后来中央基地推出《家园重建计划》,司然还作为推广大使拍摄了一只宣传片,救援队的直播间里也有不少观众是冲着司然来的。

    只不过,现在这一切因为邢骁严的存在,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偏差。

    想到这,郁骄皱了皱眉,心想某个男人还挺招蜂引蝶,把主角光环都盖过了。

    另一边,吴帅一边出牌,一边问司然:“那你自己呢?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司然嘿嘿笑了下,说:“我不知道,我可能喜欢男的。”

    吴帅一噎,心想这就涉及到他不懂的领域了。

    司然眼巴巴看向郁骄。后者淡定地出了一条顺子,问:“干嘛?”

    “顺子我要。”司然一边出牌一边说,“没什么,就是挺好奇,怎么追一个同性才会不显得冒犯?万一对方不是gay怎么办?”

    郁骄顿了顿,说:“不知道,我没追过人。”

    司然挑眉:“懂了,都是别人追你对吧?”

    郁骄摊开手里仅剩的四张牌,刚好是个炸弹,“……我赢了。”

    地主司然认命地重新洗牌,状似随意地问:“那你和你对象是怎么认识的?”

    郁骄挑眉,意识到什么,想了想说:“因为流浪狗。”

    司然好奇:“展开说说!”

    郁骄:“我们医院经常配合流浪动物救助机构做活动,一次募捐活动,他给我们医院救治的流浪狗捐了款。”

    司然疑惑,邢队竟然这么有爱心?

    “然后呢?”

    郁骄猜到了他的目的,但并不介意给某条傻狗一点帮助,很耐心地给出了回答:“然后他就经常参加救助活动,帮救治成功的猫狗找领养人。”

    “他肯定是对你一见钟情了,故意接近你。”司然笃定道。

    吴帅点头附和,他虽然不了解gay,但了解“求偶期”的男人。

    郁骄:“但他一开始不承认,后来看到有其他人追我,才开始着急。”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邢骁严估计一直以为自己是直男,后来经历了一番心理挣扎,才意识到喜欢上了他。

    “!!!”司然惊讶,牌都不发了,“然后呢?他怎么追你的?”

    郁骄:“接我下班,请我吃饭,约我看电影,找各种理由给我送礼物,故意告诉我其他追求者的缺点。”

    司然刚想说好老套,听到最后一句,出口的话就变成:“诡计多端的男人!”

    郁骄失笑,看向他:“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司然一滞,突然有种露馅的感觉,讪笑道:“没、没有了。”

    他低头继续发牌,又忍不住抬头,伸出一根手指道:“最后一个问题。”

    郁骄挑眉看向他。这回连吴帅都察觉不对劲了,歪头看向司然。

    司然硬着头皮豁出去问:“那个,你和我们邢队谈过对吗?刚刚说的那个——”是他吗?

    司然话还没说完,郁骄的脸色就冷淡下来,打断他说:“我只谈过一次。”

    司然怔了怔,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的意思,“那你之前说你丧偶……”

    郁骄冷声:“他丢下了我,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司然:“……”

    完了邢队,我觉得你可能真的路走窄了。

    *

    邢骁严这天晚上又做了梦。

    梦里爱人的脸依旧比较模糊,可声音却莫名像郁骄。

    “邢骁严,我们养一条狗吧。”

    梦里的他搂住撞进怀里的爱人,明明心里有些嫌宠物麻烦,但还是答应道:“好,想养什么品种?”

    爱人说:“不知道,改天我们一起去挑。”

    “好。”

    “你要负责遛狗。”爱人又霸道地要求。

    他笑着问:“为什么不是我们一起?”

    爱人理直气壮道:“你会去晨跑,我起不来。”

    他沉吟:“我觉得你也需要锻炼。”

    爱人扯住他的脸颊,恶狠狠道:“我为什么起不来你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陪你锻炼的还不够吗?”

    梦里的他面颊微热,勾起唇角,凑上前亲吻了他的爱人。

    邢骁严醒来时下意识摸向床的另一侧,却摸了个空。

    他睁眼看向天花板,突然觉得心里也空荡荡的。

    他抬手捂住眼睛,想起司然昨晚和他说的话:“郁骄说他只谈过一次恋爱。”

    “那邢队你有没有想过,可能压根就不存在什么‘嫂子’,你记忆里的‘娇娇’,从头到尾就是郁骄?”

    邢骁严并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假设他的爱人从头到尾就是郁骄,那就意味着他打破了一直以来的规划,放弃了找所谓的温柔贤惠的理想型成家,而是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记忆中好友祝他“得偿所愿”,可能祝他找到喜欢的人结婚,哪怕对方是同性,但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得偿所愿。”

    那么郁骄手上的戒指就他们的婚戒,对方在直播间说自己“太好骗”和“丧偶”都是气话,气他忘了他,还臆想出一个老婆,为了不存在的人对他态度冷淡。

    如果是这样,邢骁严都觉得自己该死,不知道要跪多久搓衣板才能求得对方原谅。

    可是,邢骁严还记得遇见郁骄那天,给对方换衣服的时候,对方身上那些明显的痕迹。

    因为那些痕迹,他先入为主认为郁骄有爱人,哪怕外表再相似,他也没有把对方往记忆里的“娇娇”身上想。

    因为,如果对方真的是他的“娇娇”,为什么会和别人……

    就算他们暂时分开了,也没道理背叛彼此,不是吗?

    邢骁严痛苦地捂住额,一方面盼望郁骄就是娇娇,那就说明自己没有三心二意,不是那种“先和男人谈恋爱,又娶了别的女人”的人渣。

    一方面又害怕郁骄就是娇娇,害怕要面对爱人可能背叛了自己的事实。

    他甚至突然胆怯起来,不敢去找郁骄求证。

    因为他发现,如果爱人真的在他们分开的时候找了别人,哪怕不是恋爱只是短暂的关系……他也会痛苦到发疯。

    是他哪里不够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