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骞瞳孔紧缩,“黎将军,他已表明臣服之意了,为何还要杀他?”

    “上官将军,斩草,要除根。”

    黎遥君走出大帐,放声道:“此地青壮年男子,一个不留!”

    上官骞心神俱震,正欲上前阻止,却被黎遥君充满凛冽寒意的眼神惊得脚步一顿,那自额间延伸至耳际的血色刀伤,将她衬得如同地狱修罗。

    医士清理过伤口,将药敷在黎遥君面部,为她仔细包扎好,“幸好将军您眼窝生得深,要是再浅些,这只眼睛怕就瞎了。”

    黎遥君回到营帐,吴沛问道:“将军,咱们何时回禾州?”

    “明日。”

    八月十三,黎遥君带兵返回栐城。

    回到禾州的第一件事,便是派人将兀格察的项上人头送进栐城。

    栐城胡人一见到兀格察的首级,战意尽散,纷纷撤离禾州,自此,大襄之危彻底解除。

    一个月后,大襄将士乘胜追击,打下禾州以北地域,襄朝皇帝将该地命名为月耳干,派兵驻扎,同时犒赏三军。

    林轲难掩兴奋之色,急匆匆赶到黎府,全小六将他迎进前厅,林轲坐了片刻,便见赵清颜走了进来。

    “嫂子!胡人已撤兵,将军很快就回来了!”

    赵清颜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你看!按信上所写,大约腊月就到甘州了。”林轲将信件递给她。

    赵清颜细细看着熟悉的笔迹,那人一走将近两年,期间一封信都不曾往甘州写过,如今好不容易写了,却是给军中的。

    林轲离开后,莲娘抱着惟卿来到书房,欣喜问道:“夫人,听说将军要回来了?”

    赵清颜点头,莲娘笑着说:“也不知道这么长时间没见,小姐和少爷还能不能认得将军。”

    “那定是能认得的。”云柳笑道。

    赵清颜牵过女儿,一转眼,两个孩子都已三岁了。

    细碎的雪花从天空中飘落,长长的队列缓慢行进在苍凉的戈壁中,黎遥君木然坐在马上,随队列前行。

    她伸出手,几片雪花融化在手心,短暂地湿润了干燥的皮肤。

    禾州一战,三万将士埋骨他乡,再无法见爹娘。

    她失神地望向前方,小临一家惨遭杀害,四年为救自己身死,而阿生和玉城生死未卜,一场战争,令多少百姓就此与亲人阴阳永隔。

    “将军,快到红树驿了。”吴沛说。

    “休息一夜。”

    “是。”

    腊月十八,军队才一抵近圬城,便见城门打开,汪永携几名官员大步上前,高声道:“黎将军凯旋归来,乃我大襄荣光,还请黎将军与吴副将军移步内城共赴庆功宴。”

    黎遥君颔首,“多谢汪大人,待我等先回大营安置将士,两个时辰后便去赴宴。”

    这一走近看清她的脸,汪永愣了愣,忙回道:“那我们便在葛记饭庄恭候二位。”

    待林轲依令安置好将士,黎遥君带吴沛回到黎府。

    “爷!您回来啦!”全小六惊喜道。他急急往书房跑去,“夫人!夫人!爷回府了!”

    两人坐在前厅,全小五将茶盏斟满,立于黎遥君身后不敢说话,爷这次回来明显跟以往不一样了,全身上下杀气未尽,看人时眼中像带着刀子似的。

    黎遥君静静坐着,手臂搭在桌沿边,瞟了一眼茶盏,又将目光移开。

    “嫂子。”见赵清颜进来,吴沛起身。

    赵清颜第一次没有向人回礼。

    那一道新添的可怖刀疤,令她整个人怔在原地。

    黎遥君站起来走近赵清颜身前,说:“汪大人邀我们去庆功宴,晚饭就不在家中吃了。若你就寝时我还没回,不用等我。”

    赵清颜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道刀疤,“你的脸……”

    “已经痊愈了。”

    黎遥君转身道:“小五,火道用的柴禾看紧些。”

    “知道了爷。”

    她看看赵清颜,“我们该过去了,你用过饭后早些歇息。”

    赵清颜定了定神,微微点头,语气平静道:“记得去看看孩子。”

    “好。”

    宴席间黎遥君并未过多饮酒,除了汪永,她与在座的其他官员并不熟悉,而吴沛也不是话多的人,这顿酒席便也不如在军中与同袍畅饮那般热闹了。

    “黎将军,你可知草原的胡人给你取了一个绰号?”汪永笑道。

    “哦?”

    “他们叫你,阿扎哲吉。”

    “是什么意思?”

    “胡语意为凶神。”

    黎遥君笑了笑。

    “黎将军,此战之后,您的威名可谓是震彻草原,大靺自此分崩离析,而霁岚山一带的草原诸部,如今都已归顺我朝了。”一名官员奉承道。

    “这不是我一人的功劳。”她淡淡应道。

    一个时辰后,黎遥君起身:“感谢诸位为我等摆下这庆功宴,但天色已临近宵禁时分,咱们今日不如就先到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