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遥君颔首,“这是在做什么?”

    苗辰朝场中扬扬下巴,“那有两个刺儿头,早上吵了几句,各自不服气,正准备比试呢。”

    “哦?比试什么?”

    “箭术。”

    站在场边看了一会,黎遥君道:“待他二人比完,叫他俩去自领十军棍。”

    “是。”

    走回营房内,黎遥君思量着方才与张许的一番交谈,执起笔来将此事写在了给周平康的信中。

    傍晚回到黎府,黎遥君在厢房和书房走了一圈,出门问向全小六:“人呢?”

    “爷,都在后院滚元宵呢。”

    到了后院,看见两个孩子花猫似的脸,黎遥君笑出声来:“你怎的也不管管?”

    赵清颜回道:“玩上一会又无妨。”

    在她身边坐了一阵,黎遥君说:“先前不是说过这几日咱们出去转转么?都凉那边有个达木盐湖,听闻冬季也不结冰,去瞧瞧?”

    “嗯。”

    黎遥君又道:“咱们先在都凉住下,尝尝当地特色,然后就去盐湖。”

    “后日让金绍再雇两个人,全府一起去。”赵清颜擦净手,说道。

    “好。岳父和你妹妹也确实在城中闷得久了。”

    都凉距圬城不远,路上走走歇歇,不足两日便到了。

    一行人在客栈住下,全小六往房里拎来两桶热水倒在盆里,说:“爷,夫人,小的就在隔壁。”

    “嗯,回去吧。”黎遥君说完,将其中一盆放在床边,转头就将赵清颜的鞋子脱了下来。

    “我自己来。”

    “不必客气。”

    洗漱过后,两人相继躺下。

    “这屋子不如咱们府中,太冷。”口中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赵清颜拥在怀里,“你冷不冷?这样是不是好些?”

    赵清颜平静道:“约法三章形同虚设么?”

    黎遥君说:“这不比往常,万一冻着你,风寒严重了可是会死人的。”

    “有汤婆子。”

    “那小玩意儿哪有这样取暖快。”

    “黎遥君。”

    听到赵清颜喊了自己的全名,黎遥君心里一抖。

    “你若不愿遵守约定,又何必答应。”

    “我需要时间来想清楚,我究竟是把你当作男子,还是女子。”

    黎遥君沉默着收回手。

    “何必这样为难自己,况且那夜……”

    赵清颜打断她即将出口的话,“那夜是情之所至,不意味着我就不在意。”

    “我是男是女,当真如此重要?”

    “你只是像男子一样去活,并不把自己当作男子。我若将你视作男子,你可会愿意?”

    黎遥君想了想,明白了赵清颜话中含义,答道:“不愿意。”过了一会,又道:“你这样说,我便懂了。”

    听见那人语气中的一丝勉强,赵清颜转过头来看着她,“可是觉得委屈?”

    “有一点。”黎遥君抬起手按在胸口,“这里,隐隐作痛。”

    看到她那副煞有介事的样子,赵清颜有些后悔刚才的心软。

    “但是,有一件事你要答应我。”黎遥君说。

    “什么事?”

    “若你想清楚了,要让我知道。”

    “好。”

    两人各自闭上眼,渐渐泛起困意。

    没过多久,黎遥君的眼睛突然睁开,眨巴了几下,她问道:“你方才说情之所至,是何时动的情?”

    赵清颜轻叹一口气,道:“东宫。”

    “巧了,我也是。”原来当年那并不是自己的错觉,黎遥君笑了起来,两人于东宫初见时的场景再次浮现于脑海。

    转头看向对方的背影,许久后,黎遥君轻声道:“清颜。”

    赵清颜心间触动,这是黎遥君第一次这样叫她。

    “以前,日子也就那样过着,你心里有没有我,都不重要,哪怕只有夫妻之名,哪怕你恨我,也足够了。”黎遥君叹道。

    “可现在不同,我也不曾想到,在知晓你的心意后,竟会一反常态,时常克制不住地靠近你,应当是令你觉得苦恼了,才立下那约法三章。”

    “当初,的确是恨过。”赵清颜睁开眼。

    “那时,不知是恨你的轻视强娶,还是恨你是女子身。”

    黎遥君侧过身来,轻轻将手搭上赵清颜肩头,“我从未轻视过你。虽有诸多因素在,可娶你,是我真心想娶的。”

    “我知道。”

    赵清颜说。

    “那后来,你可有想通到底恨的是什么?”

    赵清颜静默片刻,缓缓道:“强娶更多一些。”

    静静望着漆黑的半空,用了四年之久才放下强娶之事带来的彷徨不甘,直到这一刻才发觉,她似乎并不那么在意黎遥君是女子。

    伴随着耳边彼此平稳的呼吸声,不多时,两人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一行人驾车前往达木盐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