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此前赐婚的圣旨已下,若易仁因此倒戈,于朝中苦心经营的这盘棋便少了重要的一子,如今,是必须将视线放在甘州了,即便有些风险,却也不得不冒。

    “张凡,这件事由你去办。”

    “是。王爷,那他的家人……?”张凡犹豫着,贺甲本名戴墿,跟在自己手下办事已有八年之久,将他交出去并不难,只是,若能善待其家人,这罪戴墿也能扛得甘心。

    宁怀冷冷扫他一眼。

    张凡立即躬身道:“属下明白了。”

    十月,贺甲于历州被捕,被捕时他以书生容貌示人,且并未挣扎,仿佛早已知晓。

    腊月,黎遥君派苗辰亲自带人护送赵成坚及邓洪回京。同时,流放于禾州的范家父子与许玮皆被押送回京。

    顺元三十八年三月,秋闱舞弊案重审。

    “赵成坚,你是否要更改当年的供词?”闫申戊问。

    “时至今日,我依然坚持当初所言,当年之事乃是他人陷害,我从未答应过为范家子买官,更不曾与黄展和串通!”

    闫申戊看向堂下几人,道:“范运德,许玮,你二人看仔细了,当年为范侯牵线买官的书生,现下可在这里?”

    范老爷环顾四周,忽地抬起手,指向身后一人,“是他!就是他!”

    “许玮,当年与你一同赴京行贿的,是不是此人?”

    “回大人,的确是他!草民绝不会认错!”

    “邓洪,你且将事情始末讲清楚。”闫申戊说道。

    贺甲皱眉,邓洪不是已经死了?倘若这人是邓洪,当年那具尸体又是谁?

    “是,大人。”邓洪咽了咽口水,说道:“当日父亲带小人母子二人离开京城,途中歇脚时,父亲听见几个脚夫议论起本案,瞬间面色大变,随后他与我们回到车上,说有个远房亲戚以二百两银子和开州分田之事做引诱,让他将一叠银票和几封书信偷偷藏于老爷书房的花瓶内。直到听见脚夫们的话,父亲才发觉老爷或许是遭人陷害,而自己正是那帮凶。”

    他顿了顿,继续说:“之后,母亲立即叫父亲驾车赶回京城,想要帮老爷洗清冤屈,不料路上突然出现了持刀的黑衣人,须臾间便将小人父母杀害,小人当时躲在母亲身下,靠着装死才得以苟活。”

    闫申戊问道:“你父亲所说的远房亲戚,是何人?”

    邓洪想了想,回道:“禀大人,父亲只说,那人是他的四姨母。”

    “贺甲,邓有福的四姨母,可与你有关?”

    “是,小人给了她一些好处。”

    “她现在何处?”

    “小人已于事成之后将其灭口。”

    肖梅是岑家的下人,若将她供出来,恐怕会牵连王爷的岳父,贺甲心道。

    傅经牧面无表情地看着堂下,信王既然选择交出贺甲,自己便没有必要插手这次会审了。

    “所以,你便是承认了买通他人陷害赵成坚?”卢衍问道。

    “是。”贺甲说。

    “本案中,你还买通了谁?”

    “前翰林院侍讲学士,黄展和。”

    “黄、赵二人的往来书信你又做何解释?”

    “黄展和的书信是他自己所写,赵成坚的,是小人临摹伪造的。”

    “赵成坚的文书你如何取得?”

    “是由赵府家丁从他的书房盗出。”

    “你胡说!我爹没做过!”邓洪怒道。

    贺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这事只能扣在死人身上。

    闫申戊道:“既是设计陷害,那你与赵成坚之间,有何恩怨?”

    “我与他并无恩怨。”

    “如此说来,你背后,另有主使?”

    贺甲答:“有。”

    “是谁?”

    “小人不能说。”

    此刻贺甲却不知,信王的承诺轻如雁羽,随时可以收回。

    闫申戊沉思片刻,扔下签令,“上刑!”

    一连拷问了几日,贺甲始终不肯供出幕后主使,眼见案情已水落石出,三人于半月后将审理结果上奏。

    御书房内,皇上待三人禀明,静静思忖着,刚极易折,身处高位若不善圆滑,早晚会成为太子的拖累,赵成坚在甘州磨了这些年,身上那些棱角应是也磨得差不多了。

    遂下令改判,贺甲问斩,范家父子一干人等依旧流放;摘去赵成坚罪名,如数归还赵家被查抄的家产,另赏黄金千两,以示安抚。

    三人离去后,皇上召来毕熇,道:“去查清楚,秋闱舞弊案的幕后主使究竟是何人。”

    “是。”

    顺元三十八年四月,赵成坚沉冤得雪。

    宁宣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下,幸好自己尚未动作,此番水到渠成有如天助。

    他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片刻后站定,说:“时机已到。”

    他顿了顿,“沈知,你知会郝绪,叫他提前打通刑部的相关官员。三个月后,从吏部入手,让杜松生接管盛鹤羽一案,上交冯云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