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凶之人额际青筋暴起,面色犹如浸血一般,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杀死他!杀死他段家就能恢复往昔!遂调转手中烛台,将尖利一端朝宁宣颈部刺去。

    一下!两下!三下!

    血液随烛台尖刺飞溅而出,点点猩红布满了这张扭曲癫狂的脸,他数不清自己刺了多少下,整个人已经失去所有对外界的感知,只麻木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殿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宁宣的双手摔落下来,口齿微张,喉咙里微弱的咳声被段寻粗重的喘息掩盖,他嘴唇动了动,眼中尽是不甘。

    段寻身子一斜瘫坐在侧,手掌不停地颤抖。烛台从松开的手心里滚落一旁,两端遍布血迹。

    过了许久,他走下来重新整理好衣衫,而后站在床边低头直视濒死的襄朝太子。

    信王已入京城,太子总归要死,不如死在自己手上。为信王免去手足相残之骂名的同时亦能揽下铲除太子的功劳,一举两得,加官晋爵指日可待。

    第74章

    金革之声铮铮作响,两方禁军于皇城内外交锋厮杀,信王的八百骑兵率先赶到,黎遥君紧随其后,冲杀之间马刀接连劈砍,斩断了信王的尾翼。

    东宫卫戍趁乱挟持夏逢麾下将领打开宫门,孟来见状马上舍命护信王冲入皇城。黎遥君怒目圆瞪,双足踢向马腹朝信王所奔方向冲去。

    狂风暴雪中,宫变骤然降临。

    满脸血迹的段寻走出文央殿时,门外的四名禁军得知太子已死,立即闯入毓明宫宁颂寝殿,挥刀将大襄皇太孙及其子嗣就地杀害。宫内的太监宫女被吓得四处逃窜,想要躲开这杀戮之祸。

    皇城内,夏逢被祁冲牵制在宫门,信王带兵奔至奉德殿外时突然被黎遥君身后的将士团团围住,他这才发现原本的八百骑兵只余下了不到半数人马。

    宁怀勒马驻足,调转马头望向虎视眈眈的黎遥君。

    然而黎遥君并未看他,反而朝向他身旁对孟来说道:“孟将军,真是不曾想到,你我再次相见竟是这等场面。”

    孟来握紧缰绳,回道:“大将军,道不同不相为谋。”

    坐在马背上的黎遥君冷冷道:“宁怀伙同胡人起事,置我朝江山安危于不顾,不配为君!你助桀为虐,真当他会善待你么?现在离去,我权当今日没见过你。”

    “大将军,您不必再劝。我既走到这里,已然无法回头。”

    听到他二人对话,信王的眼睛眯了起来,黎遥君是如何知晓突卜丹津相助自己一事?军中将领和恭贤王府中,难道有内奸?

    就在此时,一名留守在东宫的禁军飞奔而来。

    “报——!太子薨——!”

    黎遥君顿时大惊失色,双眼瞪圆,目光牢牢锁在那名禁军身上。

    风雪扑面袭来,可她脊背窜起的刺骨寒意却比风雪更甚。

    那禁军赶至近前,高声道:“禀王爷,皇太孙与其子女都已斩杀。”

    宁怀满意地笑笑,朝她说道:“一切已经尘埃落定,本王劝你不要再做挣扎。”

    黎遥君尚处于接踵而至的震惊之中,太子和皇太孙一死,背后靠山便于须臾间消失殆尽,大襄的皇储人选此刻仅余宁怀一人。

    张凡见她失神,陡然持刀驱马冲向她,黎遥君身后的甘州骑兵迅速上前与张凡等人拼杀起来。

    孟来抓住时机带人突出包围,随宁怀冲向皇帝寝殿。

    “圣上、圣上!不好了!”安行忙不迭跑入殿内,“小福子从外边赶过来报信,说信王打进皇宫了!”

    皇帝躺在榻上剧烈咳嗽了几声,急道:“黎遥君呢!”

    “正在追他。但是……但是……”

    “说!”

    “圣上,太子薨了。”

    闻言,皇帝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干枯的嘴唇微微颤动,片刻之后,右手悲痛地狂拍向床铺,愤恨道:“怎就薨了!”

    “宁颂呢!还在毓明宫么!”

    “回、回圣上,也……也薨了。”

    殿内突然寂静,安行跪于一旁,忽地听见床榻之上传来吐血声。

    他急忙俯身向前,“圣上!圣上!”

    皇帝的喉咙里似乎在极力挤出一些声音,但却被鲜血堵在口中,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

    他的手臂遥遥伸向龙案上的笔墨想要立下遗诏,少顷,绵软无力地垂了下去,重重落在床铺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福子!小福子!”安行大声喊道,“去请太医!”

    然而他一番苦等后,赶来的却是信王。

    行至皇帝寝殿门前,宁怀迅速下马进入殿内。门外,孟来带领余下的三百余人拦截黎遥君,但双方人数悬殊,很快,便不敌于甘州将士。

    见她冲了进来,宁怀身边士兵立刻迎上去与她所率的士兵拼杀在一处,寝殿内响起喊杀惨呼,兵器撞击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