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遥君点点头,左手伸向背后牵起赵清颜,招呼家人一同前往。

    席间,宇文广不时逗弄着小外甥,“碧淑,他叫什么名字?”

    “黎承炽。”

    “好名字!”他示意奶娘将两个小少爷抱来,“你也瞧瞧我的。”

    “这个大点的,叫宇文胜,小的,叫宇文吉。”

    另一边,黎遥君正在与宇文家的老太爷把酒言欢。此前信王兵败,全凭倚仗黎遥君在朝堂中的权势,宇文氏才得以脱身。

    一顿酒喝到了下午,她摆摆手,说道:“老太爷,您得紧着身子,酒虽好但也不可贪杯。明日我还要带夫人去街上好好逛逛,咱们就喝到这儿罢。”

    “您说什么便是什么。来人,为汤骊王带路去东苑歇息。”

    “哎,老太爷,这就太麻烦了,我们寻间客栈住下就好。”她连忙说道。

    “您千万别推辞,就让老夫尽一尽地主之谊。况且你们一行人数众多,寻常客栈也住不下呀。”

    黎遥君想了想,倒也是。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宇文广双颊泛红,已然是喝醉了,“来了这里,您就听家父的安排便是。”

    “哈哈哈,好!”

    而身处京城的郭彦朗此时正对着天边望眼欲穿,岳父临行前将黎惟卿一并接走,他尚不知夫人一家何时能回京。

    第78章

    在沂州停留了几日,黎遥君不想再叨扰宇文氏,便启程继续向南。

    江南风光不同于北方的凛冽,景色秀丽宜人,地方风俗和民间吃食也大不一样。

    譬如这中秋佳节的月团,便是以咸蛋黄做馅,直令黎惟卿大呼新鲜。

    “爹,你快尝尝!这比果仁馅好吃!”

    黎遥君接过来咬了一口,黎惟卿见她面色淡淡,问:“不合您口味么?”

    “嗯?没有,你多吃些。”黎遥君应道。这馅料对她来说不稀奇,水果、鲜肉、栗蓉的,哪怕是咖喱做馅的,她也都尝过。

    抬眼望去,河面徐徐划过一叶小舟,前世的事情,已经十分遥远了。

    入秋后,黎遥君建议就在汋州住下,待过了冬,北方天气回暖后再回禾州,赵清颜表示赞同,随后叫全小五在汋州城内短租了一处宅院,一行人暂住在此地。

    虽说是入秋,可江南地界的秋季与北方盛夏差别不大,夜里睡觉时经常要敞着窗子。全小五问过街坊,听说城外香樟树的树叶可以驱蚊,便带领家丁去采摘了一些回来。

    转眼到了阴寒潮湿的冬季,室内比室外还要寒冷,除了晚上休息,白天他们都尽量待在屋外。而汋州城周边该逛的都逛了个遍,赵清颜没有兴致再外出,于是黎遥君便在宅院中拉着云柳和封策陪夫人打马吊解闷。

    建光二年春,黎遥君出发赶往禾州。

    途经吉州刚在客栈落脚不久,黎遥君的房门便从外面被敲响,她出声询问:“什么事?”

    封策在外说道:“王爷,吉州巡抚遣人请您过府一叙。正在客堂等候。”

    黎遥君皱皱眉,好大的派头,还要自己去他的府上。自己与这吉州巡抚素无往来,不去也罢。

    “就说我受凉感染风寒,需要静养,日后有机会再见。”

    “是。”

    五月末,一行人抵达黑龙镇。

    看守黎家和刘家祖宅的干瘦男子听见巷子里源源不断的车轮声,连忙放下手里的抹布跑了出来。

    黑龙镇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多人了,打从三十五年那次屠城之后,镇上的百姓逃的逃死的死,活下来的人仅剩原先的十分之一。

    马车一辆接着一辆,直到挤满了整条巷子,那干瘦男子手足无措地贴在墙边,看向前方走下来的气势威严之人。

    全小五上前问他:“你就是李冬?”见对方点头,回身面朝黎遥君,“爷,他便是前些年小的派人雇来看守您家祖宅的。”

    随后又对男子说道:“这位是咱们大襄朝的汤骊王。”

    干瘦男子一听,急忙跪下道:“草民拜见王爷!”

    黎遥君轻轻皱了皱眉,一听到别人喊她王爷,她就立刻想到宁怀,心里总是泛着抵触。因此,她也从不自称本王,更不让孩子叫她父王。

    “起来吧。”

    “你姓李,与弹棉郎李大可相识?”她缓缓走向家门。

    李冬闻言立刻跟上去,“回王爷,他是草民的父亲。”

    “嗯?”黎遥君停下脚步,“他可还健在?”

    “仍在。隔壁刘家的宅子他有时会过来帮草民看着。”

    到了黎家门口,她抬手推开斑驳的院门,却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赵清颜望向院中,黎家的院墙地砖已经有些破败,木头房门也产生了裂纹,仿佛在诉说着时间的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