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实在不行……

    平心而论,平衡他们四个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已经让严以珩十分头疼了。

    当时打算创业的时候凭的是一腔热情,和对自己能力的信任,但严以珩也确实犯了一个太多人都会犯、而且十分致命的错误——

    他太着急让熟识的人入伙了。

    在当时那个情况下,拉谈吉祥他们入伙是没有选择的选择,可……随着恒誉一点一点做起来,几人之间的分歧也越来越多。

    一方面是公司的发展,一方面是私人感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但在提出自己的想法之前,又不得不顾着多年的交情。

    更让他头疼的是,如果大家都把彼此的交情摆在第一次,那倒也算了——最多最多,不过就是顾着脸面决策失误,少赚点钱。

    或者,所有人都不要脸了,一切为了钱看,那也没有问题。

    但坏就坏在,他们四个人是完全不同的性格,有人把感情看得更重,有人则看重利益。

    这本无可厚非,但……

    经过这几次的小冲突,矛盾已经很明显了。

    戴盈盈和谈吉祥,看上去似乎不那么合拍。

    除了跟严以珩算是有些交情外,戴盈盈和另外那两人大约只能算是点头之交。

    不熟,就不必顾虑,她向来是有意见就提,有不满就说。

    这样很好。

    曾经有好几次,严以珩并不赞同其他人的看法,但……因为各种原因,他实在无法开口严肃拒绝。表达了很多次不情愿、最好不要,但总有人想要试一试。

    每当这个时候,总是戴盈盈愿意出来反驳。

    严以珩感激她。

    他也曾经在私下里和戴盈盈谈过这些,戴盈盈只是说:“我对这些都不在意,你也不必说些感激我的话,我只是说出我自己的看法。以珩,如果以后有一天我不认同你的观点,我也会这样的直白地说出来,这是我对待工作的态度。”

    对事不对人,这才是一个公司的领导者应该有的魄力。

    他甩甩头,暂时把这些事情埋在心里,等到事情解决后再仔细考虑。

    想通这些后,严以珩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

    他给谈吉祥打了一个电话,打算约他好好谈一谈。

    电话却没打通。

    严以珩看看时间,估计谈吉祥大约还没去上班,便没再继续拨电话,只拿着车钥匙下了楼。

    开车时又接了一个客户的电话。

    正巧就是之前去北京谈的电影博物馆项目的客户。

    严以珩掏出蓝牙耳机戴上——耳机挂在耳朵上的那个瞬间,严以珩的心脏忽然重重跳了两下。

    就在这个时刻,严以珩猛地想到,这副耳机……还是谈吉祥送给他的。

    说来也是巧,当时他们也因为一些事情产生了分歧。

    那一次是谈吉祥主动让了步,还送了这副耳机,颇有些道歉的意思。

    想到这里,严以珩笑了笑。

    再怎么争吵,毕竟也还是……认识了那么久的朋友。

    等他跟谈吉祥好好谈一谈、解决了钱的问题之后,再去……找苏筱好好聊一聊。

    大家合伙做生意都是为了赚钱,怎么能……为了赚钱,反而把朋友丢了呢?

    戴上耳机后,严以珩接听了电话。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张口,对面那人先着急忙慌地说了一连串的话。

    “严总,你们是怎么回事啊?”那客户问道,“这个策划方案怎么变了这么多呢?跟上一版到底都改了什么呀?能不能给我标出来呢?”

    严以珩皱紧眉毛,缓慢地重复道:“方案……变了?没有啊。”

    这个策划方案是他亲自设计的,谁都没帮忙,怎么会变了呢?

    那客户说:“昨天晚上谈总发的呀,直接发给董事长了。今天一早董事长就说,就定这版方案,让我们开始报流程了。”

    客户絮絮叨叨地抱怨着:“不是说十一之后再定稿吗……怎么突然就定稿了?严总啊,之前不是跟您说过吗,定稿之后太多流程要报,我最近真没时间,而且我们没那么着急呀!你说,你们着什么急呢?”

    那人后面再说的话,严以珩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听了。

    他找了个好停车的地方赶紧停下,深深出了一口气。

    他又一次确认道:“你是说,谈吉祥给董事长发了一版策划,说是可以定稿了,就按这个来,并且董事长同意了,是吗?”

    “不止是策划,设计方案、施工方案、强电弱电、排水排污,所有方案都出了!恨不得今天就能进场施工!”

    严以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了电话。

    过了许久之后,他才觉得自己手指发麻。

    低头一看,原来他正紧紧攥着手机,攥到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